利益输送。跨境洗钱。受贿。挪用公款。
每一项都是重罪。
“还有更多。”苏晓月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了一份材料。“这是我通过银行系统协查追踪到的更深层数据。1700万只是九洲矿业这一条通道上的金额。实际上,从2015年到2023年,通过至少六个不同的中间账户,从陇原能源集团流向齐家核心账户的资金总额超过八千万。”
“八千万。”
“八千万。而且这只是我能追踪到的银行转账部分。如果算上地下钱庄和现金交易,实际数字可能翻倍。”
周远帆睁开眼睛,看着苏晓月。
“你在汉东一个月,就查出了这些?”
“不只是一个月。临江内账的数据我在临江就已经开始分析了。回到汉东之后,利用省纪委的协查权限,把银行系统的数据调出来做了交叉比对。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情。
但周远帆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黑眼圈。
“你太拼了。”
“不拼怎么办。”苏晓月把文件整理好,放回了文件袋里。“时间不等人。”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不是好消息。”
“说。”
“我在汉东的时候,通过秦正国的情报渠道得知了一个情况。齐家在临江事件之后,虽然切割了赵东雷,但并没有放弃陇原。”
“这个我预料到了。陇原的能源利益比临江大得多。他们不会轻易放手。”
“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齐家已经派人来了。”
周远帆的表情变了。
“谁?”
“一个叫沈放的人。对外的身份是京城华鼎资本的高级合伙人。但根据秦正国的情报,沈放是齐家的核心幕僚之一。他上周已经到了凉州。”
周远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凉州老城区低矮的天际线。夕阳正在祁连山的方向落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沈放来陇原做什么?”
“两个可能。第一,齐家对郑维邦不放心了。临江的失败让他们意识到,地方上的白手套靠不住。他们派沈放来盯着郑维邦,确保陇原这条线不会出问题。”
“第二个可能?”
“第二,齐家已经察觉到你在陇原的真实目的。沈放不是来盯郑维邦的,是来盯你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枣树的枯枝在晚风中轻轻摇动。
“不管是哪种情况,”周远帆转过身,“沈放的出现都改变了棋局的格局。之前我面对的只是郑维邦和赵国庆的地方势力。现在,齐家亲自下场了。”
“所以秦正国让我带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加快进度。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周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加快进度。说得轻松。笔迹鉴定的结果还没回来。寰宇时代的考察团下周才到。资金链的证据虽然拿到了,但要形成完整的起诉材料还需要时间。”
“所以你需要多一双手。”苏晓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来了。不只是送材料。”
“你的身份?”
“省纪委跨省协作调查员。秦正国通过中央纪委的渠道安排的。这个身份可以让我合法地在陇原展开协助调查,不需要通过陇原本地的纪检系统。”
周远帆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临江就帮他打开了九洲矿业内账的大门。在汉东一个月,又独自追出了八千万的资金链。现在她又跟到了陇原。
“你不怕?”
苏晓月笑了一下。
“怕什么?”
“陇原比临江危险得多。郑维邦是正厅级别的对手,赵国庆手上沾着一百多条人命的血债。现在又多了一个齐家的人。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被发现了身份,后果比临江更严重。”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怕不怕?”
周远帆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就不怕。”苏晓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再说了,你一个人在陇原已经半个月了。有方远志帮忙,但方远志只是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小处长,能做的有限。你需要一个在资金追踪和纪检业务上更专业的人。那就是我。”
周远帆看了她几秒。
“好。但你不住招待所。不参加任何官方活动。不跟陇原本地的任何纪检干部接触。你的存在,只有我和方远志知道。”
“明白。”
“还有。下周寰宇时代的考察团到的时候,你以财务顾问的身份加入。在商务谈判的过程中,重点盯赵国庆。他如果在谈判桌上提出任何涉及利益输送的条件,你第一时间记录。”
“这个我最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