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第二天。凌晨一点。
城北区民安巷。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下最深处的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冬天的深夜,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一辆黑色面包车无声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四个人下了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壮硕的光头男人。一米八五的个子,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黑狗。本名周大勇。钱兆丰手下最凶的打手头子。在城北区的地下世界里混了十五年,打过人、砍过人、放过火。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两年缓刑,出来之后继续给钱兆丰卖命。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他的手下,一个比一个壮。
“十七号。一楼。”黑狗低声说。
四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十七号门前,黑狗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确认没有人之后,他对旁边的一个手下点了点头。
那个手下从腰间掏出一把大号的平口螺丝刀,插进了防盗门的锁孔里。用力一拧,锁芯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门开了。
黑狗第一个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黑。客厅里传来一台老旧冰箱运转的嗡嗡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张秀芹!”黑狗提高了声音,“出来!”
里屋的门响了。
张秀芹披着一件旧棉袄从卧室里走出来。她的身后,妞妞紧紧抱着她的腿,小脸上全是恐惧。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黑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茶几上。
“签字。从今天起不准再上访。签了字,我们就走。不签,你自己看着办。”
张秀芹看了一眼那张纸。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签。”
她认得那种纸。
这两年,她在信访窗口、派出所调解室、街道办办公室里,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每一次都有人把纸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劝她,说签了吧,签了就给你解决困难,签了孩子以后上学也方便。
可她知道,自己只要签下这个名字,李德明就真的白死了。
丈夫从楼上坠下来的那一夜,她抱着妞妞在医院走廊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没人给她一个说法。后来送到她手里的,只有一份冰冷的事故结论。
那份结论,她不认。
黑狗的脸沉了下来。
“我劝你想清楚。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丈夫是被人害死的。我不签。”
黑狗走上前一步,弯下腰,目光对准了张秀芹身后的妞妞。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吧?”
张秀芹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把妞妞紧紧搂在身后,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恐惧,但紧接着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了。
愤怒。
“你敢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黑狗冷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张秀芹的胳膊。
就在这一瞬间,张秀芹的右手伸进了棉袄口袋里,死死攥住了那张纸条。
苏晓月给的号码。
她用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个号码。
黑狗看到她掏手机,一把就抢了过来。
“打电话?给谁打?报警?”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已经接通了。
他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但已经晚了。
电话接通的那三秒,足够了。
苏晓月的手机在凌晨一点零三分收到了这个来电。她没有接到任何语音,但她看到了来电号码。
那是张秀芹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