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有救他,守灯册与炉影相连,杜万春身上又缠着两个伙计的影线。
强行拖人,只会先撕碎旁人的影子。
石台上,秦照坐在灯前。
他抬头望来,苍老脸庞上已经看不见先前怒意。
“你还是来了。”
陆离踏上第一层石阶。
脚下灯纹亮起,立刻有无数细线缠向他的影子。
墨意从陆离袍角散开,将灯线一根根压断。
郑虎跟在身后,只走三步便闷哼一声,膝盖险些跪下。
“别上台。”
郑虎不服。
“你留在台下,砍醒能跑的人。别追远,别被影线缠住。”
郑虎咬牙,最后点头。
他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拖累,于是转身守在石阶下,断刀横在身前。
几个灯下人忽然清醒,爬向台外,他便斩断地上的灯线,把人往雨里拖。
更多人被灯线拖回去,他救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陆离一步步登台,守灯册翻得越来越快。
册页中浮出许多旧名,丙仓药农、旧城差役、守灯人、今日灯下百姓的名字,全都混在一起。
名与影交缠,已经分不清哪一页属于过去,哪一页属于现在。
“你斩不了册。”秦照轻声说道。
“那就斩灯。”
秦照抬手,灯焰忽然拔高,里面浮出许多脸。
这些人被灯焰护住,也被灯焰困住。陆离若斩灯,这些还剩一线气息的人会先被炉口吞没。
“你看见了,灯不是骗他们,灯确实让他们多活了一阵。”秦照继续说道。
“旧灾压城,丙仓开则城心陷,丙仓闭则门内死。灯楼至少给他们一处安坐之地,没有灯,他们早被雾吞了。”
石台下方,杜万春哭喊声渐渐低下去。
远处总仓方向传来闷响,丙仓石门又被水撞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