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忽然跪下。
随后更多矿工跟着跪。
“起来。”顾清源伸手,“该谢的人在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柳通、秦伯和阿砚,还有那些互相搀扶着的矿工。
柳通眼眶微红,他只是个账房。
可在北岭矿城这笔烂账里,他确实把最后一点证据从炉口边拖了出来。
天快亮时,北三井被封。
季连山、方照寒和几名涉事矿头被符链锁住,押入矿城府衙。
裴矩连夜审第一轮,先封口供,再封账册。
血魔老祖被他逼着辨认醒矿钎残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十二枚钎的位置都指出来。
南废井那边,裴矩暂时没让人下去。
顾清源从炉影残烙里看到赤砂二字后,判断南废井深处多半已经废弃,只剩旧炉胆残壳。
那里得查,但不能让普通矿工再进去。
天亮后,矿城的人终于知道出事了。
街上挤满人,有人找失踪亲属的名字,有人堵在府衙前哭骂,有人沉默站在矿仓外,看着宗门弟子封门贴印。
药摊摊主早早熬了药,给从北三井撤回的矿工免费分汤。昨夜还说旧疾的他,此刻一句话也不多说。
裴矩一夜未歇,他坐在府衙账房里,面前摊开数本册子。
几本一对,北岭矿城这几年发生过什么,便慢慢显出轮廓。
矿脉两年前开始明显衰竭。
方照寒入城后,先以勘矿名义重开几处废脉,随后献出醒矿钎。
最初只是试北三井边层,出矿短时回升。季连山尝到好处,矿城商行也跟着押注,夜班越来越多。
第一批咳血矿工被记作旧疾,失踪者被写成逃工。
后来南废井被暗中打开,方照寒开始试所谓的炉胆。
柳通察觉不对,暗查了两个月。送出密信前,他已经被盯上。
若非他提前把铜牌藏给阿砚,把铜皮埋进炉灰,北岭这笔账很可能被烧得干干净净。
裴矩把笔重重按在纸上。
血魔老祖在戒中啧了一声,“心疼了?”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