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阁坐落在京城东城的一条僻静的巷弄中,门面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夹在两间热闹的酒楼之间,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错过了。但推开那扇半旧的木门,内里却别有洞天——一楼是大堂,摆着七八张茶桌,三两客人散坐其间,茶香袅袅,清幽雅致;二楼是雅间,布置得更为讲究,字画古玩点缀其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沈清辞和云知鸢抵达时,已是深夜。店门虚掩,大堂中只有一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中,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伏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听到门响,老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愣了一下。
“二位客官,打烊了……”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沈清辞将一枚小小的木牌放在了柜台上——那是玄机子临走前交给他的信物,木牌上刻着一个“归”字。
老者的目光落在木牌上,睡意瞬间全消。他迅速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尾随之后,快步走到门口,将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然后转过身来,朝沈清辞和云知鸢躬身一礼:“老朽姓王,是这归云阁的掌柜。国师已经派人传过话了,二位请随我来。”
王掌柜提着油灯,引着两人穿过大堂,从后门出去,穿过一座小小的天井,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前。他推开房门,点亮了屋内的烛台,昏黄的烛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文竹,为这间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机。王掌柜又将两套干净的换洗衣裳和一套洗漱用具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道:“二位先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厨房里备着热水和吃食,老朽这就去准备。”
“有劳王掌柜。”沈清辞道。
王掌柜摆了摆手,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云知鸢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直接坐到了床沿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沈清辞看着她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和嘴角的伤痕,目光暗了暗。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走到云知鸢面前,蹲下身,将水杯递到她手中:“先喝点水。”
云知鸢睁开眼睛,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杯水,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她放下杯子,看着蹲在面前的沈清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死。”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止痛的,吃了好好睡一觉。”
云知鸢接过药丸,看了看,然后丢进嘴里,用水送服下去。她咂了咂嘴,皱了皱眉:“好苦。”
“良药苦口。”沈清辞站起身来,将瓷瓶收回怀中,“你脸上的伤,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换一次药,应该就不会留疤了。”
云知鸢摸了摸自己还有些肿胀的脸颊,叹了口气:“留疤就留疤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丑点就丑点。”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不会丑的。”
云知鸢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中,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中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襟,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那个……你呢?你不休息吗?”她转移话题道。
“我不困。”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了望外面的夜色,“你先睡吧,我守着。”
云知鸢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再坚持。她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侧躺着,面朝着沈清辞的方向。烛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望着窗外,像是在眺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云知鸢看着他的侧脸,慢慢地,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药效上来了,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沈清辞……你也早点睡……”
然后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