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柱从他掌心射出来,插进空气里,分叉,再分叉,再分叉,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树根朝天,树冠朝地。
每一根分叉都在零点一秒内膨胀到三米粗。
然后这些冰柱碰到了地面。
地面上的温度是三十四度。
但是冰不在乎。
接触点的土壤在一秒之内从三十四度降到零下一百八十度。冻土从接触点向外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像一盆白色的水泼在褐色的地面上,迅速铺开。
第一台哨兵正在抬脚。
脚没落下去。
因为它的履带被冻住了。
从地面往上长出来的冰,直接把履带的每一片钢甲都焊死了。冰从履带缝隙里钻进去,灌进齿轮组,灌进传动轴,灌进液压管路,把所有能转动的部件全部冻成一个整体。
第二台哨兵的反应比第一台慢了半秒。
它试图转身。
转了十五度。
然后冰追上来了。
从脚踝开始,沿着腿部支撑结构往上爬,一直冻到了膝关节的位置。三层楼高的机械体,下半身被一层两米厚的冰壳包裹得严严实实,上半身还在挥胳膊。
挥了两下就不挥了。
因为冰还在往上长。
第三台和第四台同时停了。它们的履带在同一秒内被冻死,齿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传动轴直接被冰晶的膨胀力撑断了。
四台山寨哨兵,全部定在了原地。
像四根插在冰面上的钢钎。
整个过程用了四秒。
鲍比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高度稳住了。他脚底下踩着一根冰柱,冰柱连着更粗的冰柱,一直连到地面那片已经冻成镜面的冰川上。
他的头发上挂着霜花,睫毛上结了冰碴子,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女人蹲在巷子口,双手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