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挪着三百斤的身子,往前靠了半步。
他不敢凑过去看,只能竖起两只耳朵听动静。
李景隆低着头。视线扫过纸面。
“此岛上的矮冬瓜,不用当人。”
“大明只要银子,金子。”
“当年表伯父,在蒙古部落做的事。还有你和孤在辽东草原上,把轮子放低的事。我很满意。希望你继续努力。”
看完了。
李景隆两根手指捏住纸片边缘,没动。
站在旁边的朱高煦,死死盯着李景隆的侧脸。
他发现,这位名满金陵城、最爱干净讲排场的第一贵公子,脸上的肌肉走向全变了。
平时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换上来的,是一种连他这个嗜血兵痞看了,骨头缝里都直冒凉气的死寂。
李景隆慢条斯理地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倭国天空。
压在心底的杀性,被纸上这几句轻飘飘的大白话,彻彻底底勾出来了。
当年在辽东,在蒙古部落。
他爹,岐阳王李文忠,带兵杀穿了大漠。遇见蒙古男丁,高过马刀的全砍。
后来他在辽东为了调教手底下那些俘虏,在草原上外头立威。
他把拉货的大车轮子卸下来,平放在雪地上。
凡是站起来高过那半尺高车轮的蒙古男丁,一个没留。
草原外的雪地被血泡成了红泥。
今天,太孙把这件旧事翻出来了。
不是翻旧账,是给了他一把不用收回刀鞘的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