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脸色一变,瞬间睡意全无,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厉声问道,“建工集团老板跑路了?这消息确定吗?你怎么知道的?”
王萍萍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极其嘈杂的叫骂声:“千真万确啊!工人们现在正打着横幅,在围堵咱们县政府的大门呢!他们说老板卷款跑了,现在找不到人,工程是县里发包的,要求县里必须出面给个说法,把血汗钱给结了!”
他心里一沉,工人围堵县政府?!而且听王萍萍这意思,足足上百号工人!
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其严重的群体性事件,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简直是要了老命了!最关键的是,周清晏马上就要被调走,市里的调令随时会下达,按照组织程序,县级主要领导离任之前,必然会面临离职审计!
如果在她准备交接工作的这个敏感时期,县政府门口闹出这么大的群体性丑闻,那周清晏的离职审计恐怕会遭遇空前的阻力,搞不好,政敌会借机在这个问题上无限放大,给她扣上一顶工作失职、引发社会动荡的帽子,到时候连那个市政协二级调研员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这件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压下去,绝对不能让事态扩大!
他一把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来不及扣齐,抓起车钥匙就大步朝外冲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起突发事件的蹊跷之处。
建工集团虽然在省里排不上顶尖,但市值超过十个亿的大公司,当初县里搞文旅工程招标的时候,政府办和发改委牵头,对这家公司的资质和资金链经营情况是进行过审核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
这样的一个大老板,怎么会突然扔下偌大的产业,连夜卷款跑路?
更诡异的是,就在前几天,他还亲眼见过建工老板在工地上视察,当时对方还满面红光地给领导汇报进度,怎么会一点爆雷的征兆都没有?
车在县政府门口停下,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政府大门前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上百名戴着安全帽、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工人正群情激愤地往前涌,十几个派出所的警察和十几名政府保安如临大敌,手挽着手在伸缩门前组成了一道人墙,顶住人群,避免他们情绪失控冲击县政府办公大楼。
面对这种讨薪的弱势群体,警察也不敢采取强制手段驱逐,只能举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话,试图安抚情绪,叫对方选出几个代表进来说话。
但愤怒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去,叫骂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他立刻锁好车,正准备过去,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漆黑的天空,发出一声尖叫:“快看!楼上!楼上有人!”
他心头猛地一缩,急忙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县政府的办公大楼,赫然只见在六层楼高的政府大楼楼顶边缘,竟然摇摇晃晃地站着一个中年妇女!
“你们这些无良的奸商!拖欠了我十几万的材料货款不结算,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钱活命啊!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妇女站在楼顶的边缘,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着:“还有你们这些当官的!跟那些奸商官商勾结,骗我们的血汗钱,你们这是在逼死我们啊!我不活了!”
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把大门外那些愤怒的工人镇住了,就连政府大楼里的人也被惊动了,纷纷跑出门厅,仰头看着楼顶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