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里,抬头看了一眼车载时间,下午五点半。
刚好是政府机关的正常下班时间,但他心里清楚,周清晏作为县委书记,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平时几乎没有在晚上七八点之前回过家,熄了火,降下一点车窗,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区的大门。
大约等了四十多分钟,傍晚六点一刻左右,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公车缓缓驶入了小区,他精神一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车,片刻之后,车辆驶离了小区。
他没有犹豫,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小区,来到周清晏家门外。
当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时,他刚才在车里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突然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紧张,这不仅是因为门后住着的是全县的一把手,更是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公事、也没有对方传唤的情况下,主动来到周清晏的私人领地。
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皱的衬衣下摆,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防盗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周清晏站在门内,换下了那一身职业套装,此刻正穿着一套米白色的纯棉居家睡衣,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赵建国,眸子里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和诧异,但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常态,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过身子,转身往屋里走去。
他急忙迈步跟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严,换上鞋套走进客厅,只见周清晏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随手指了指侧面的一张单人沙发:“坐吧。”
他依言走过去,半个身子虚坐在单人沙发上,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清晏的身上。
此时的周清晏,手里正拿着一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剥开皮,小口小口地吃着,因为穿着宽松的睡衣,不仅完全遮掩了她小腹的弧度,更是将她身上那种身为县委书记的雷厉风行和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卸了个干干净净,此时的她素面朝天,眉眼间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多了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爽与利落,神态里甚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淡然和卸下重担后的慵懒。
他在来之前,脑子里反反复复演练了无数遍,憋了一肚子的震惊、疑问甚至是质问想要抛出来,可是此刻,看着坐在沙发上安静吃着香蕉、神色淡然的周清晏,喉咙里就像是堵住了一样,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周清晏咽下口中的食物,见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在那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便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淡淡地开口问道:“什么事?”
赵建国被她看着,不由得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此刻这种难得的放松状态,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或许,调离这权力的漩涡,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略一沉吟,沉声说道:“我刚才听到消息了……听说,你要走?”
周清晏剥着香蕉皮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将吃了一半的香蕉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是,市里的调令大概很快就会下,去市政协,二级调研员。”
得到了她亲口的证实,他反倒没那么激动了,静静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吐出了两个字:“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