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伟接过来,借着警用强光手电端详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恭敬地递向身旁的周清晏:“书记,您看这品相,绝对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周清晏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在昏暗交错的光影中,她的目光越过那尊佛像,冷不丁地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赵建国身上,视线在赵建国那条沾满泥巴的左腿上短暂停留了一秒,原本冷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得更紧了一些。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一闪而逝,除了赵建国,谁也没有察觉。
周清晏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庄稼地,语气严肃而沉冷地发表了指示:“同志们,咱们邻水县自建县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现过如此高规格、大面积的墓葬或文物出土,这处遗址的现世,对咱们县未来的文化产业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对于深度挖掘咱们邻水县的历史古文化底蕴,更是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作用!”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上位者的绝对威严:“刚才,县委办已经向市委和市文物局做了紧急汇报,市里的考古专家团队,天一亮就会带着专业设备赶到现场进行勘探,确定文物的确切年代和保护级别,王福山同志!”
“到!”王福山立刻挺直了腰板。
“在市里专家到来之前,公安部门一定要切实履行好看护责任!拉起警戒线,全天候死守!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捧土,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听明白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王福山大声领命。
韩保民在一旁也适时地补充道:“周书记说得非常对,这片地下藏宝地到底有多大,我们现在谁也不清楚,明天一早天一亮,路过干农活的村民肯定会发现这里的异常,一旦风声泄露出去,免不了会有一些眼皮子浅的人动起什么歪心思,甚至铤而走险,公安部门除了重兵看护中心坑洞,还要立刻组织警力扩大外围巡逻圈,严防死守,坚决杜绝任何村民和闲杂人等盗挖、哄抢文物的恶性事件发生!”
“是!县长放心,我们这就安排布控!”王福山连连应声,立刻转身去给手下的警官下达布控指令。
周清晏转过头,看了一眼韩保民:“老韩,咱们围着这附近四处走走看看?”
韩保民点点头:“好,书记,咱们四处转转,文旅局的同志,你们先到现场,有没有仔细看过?现在能不能大概确定一个遗址的范围?”
郭南国急忙亦步亦趋地跟上两位领导,在一旁抹了把汗解释道:“韩县长,刚才为了确保现场安全,我们确实安排了人在四周进行过拉网式巡逻,但是,局里目前缺乏对口的专业考古人才,所以地下埋藏的具体范围确实还无法准确界定,这必须得等天亮后,市里或者省里的专家带着地质雷达等专业仪器过来,才能最终定勘……”
周清晏和韩保民在前面走着,郭南国在一旁认真地汇报,赵建国拖着隐隐作痛的伤腿,和另外几个人一声不吭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而在他们的身后,公安局的干警们已经雷厉风行地行动了起来,一条条刺眼的警戒带被拉起,一道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交织成网,将这片藏着无数秘密的玉米地,彻彻底底地纳入了最高级别的铁腕控制之中。
除了相关的办案和保护人员,连一只飞鸟,也别想再轻易靠近这片土地。
赵建国毕竟腿上有伤,跟着两位领导在松软的田地里走了一段,汗水早就浸透了刚包扎不久的伤口。那种感觉就像是伤口上撒了盐又被火烧一样,钻心地疼,只能强忍着,咬着牙,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时候,周清晏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转头开口说道:“五点半了,保民县长,咱们早上还有个极其重要的会,先回去准备吧。”
韩保民点了点头,赞同道:“那就先回吧。这里就辛苦文旅局和公安部门的同志了,王局长,一定要确保现场的绝对安全,不能出任何乱子!”
周清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走路有些吃力的赵建国,目光在赵建国的腿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后看着郭南国淡淡地说道:“南国,你们也都辛苦了一晚上了,现在这里既然有公安部门的同志在接手,你们也适当的轮换着休息一下,别把人熬坏了。”
郭南国一听,愣了一下,深知周清晏一向性格清冷、公事公办,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破天荒地出言关心他们,心里顿时一阵激动,连忙挺直腰板,大声说道:“谢谢书记关心!文物保护本来就是我们文旅局的职责范围,这次发现意义重大,我们全体干部职工已经决定坚守岗位,配合公安部门的兄弟,做好看守工作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郭南国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表表态度,在两位最高领导面前露露脸,彰显一下文旅局队伍的战斗力。谁知道周清晏听完他的豪言壮语,眉头却微微一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轻哼,竟然连理都没再理他,直接转过身,跟着韩保民径直往外走去。
郭南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满脸尴尬地愣在原地,周书记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明显是对他刚才的回答有点不满意啊,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自己用力太猛,这马屁拍过头了,显得太虚伪造作了?
等周清晏和韩保民的车队离开没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村里一些早起准备下地浇水的村民路过这里,赫然发现这片偏僻的玉米地旁边竟然停了这么多闪着警灯的警车,还站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察。一个个好奇得不行,纷纷停下脚步,站在土路边上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几个警察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严肃地将围观的村民往远处撵,与此同时,为了确保视线无阻碍,公安部门直接就近从村里调来了一台大型的犁地机,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整个玉米地连同周围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庄稼全部给重新犁了一遍,那些还没长成、甚至已经结出棒子的玉米秆被无情地翻卷到了泥土下面。
原本密不透风的青纱帐瞬间被夷为平地,视野一下子变得极其宽阔,晨风吹过,玉米地里昨晚那种闷热燥气的空气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