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与相柳并坐山巅,对饮流霞,闲谈说笑。最后一壶饮尽,天边破出一线微光,继而万千霞光奔涌,将云海染成金红交织的长卷。巍峨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上古神祇沉睡的脊梁。
那一瞬间,整个大荒都仿佛被点亮。
闻笙被这天地壮丽之景震撼,心生慨叹:也唯有这等神话世界,方能得见如此鬼斧神工。
相柳侧首看她,眼中带笑:“娘子可喜欢?”
闻笙回望,只觉他与初遇时判若两人。那份孤绝淡去,眼底有了眷恋。她心生恍惚,这个世界,天地太大,岁月太长。可她看过的,却尽是荒唐。在防风氏的学堂,她要遵循封建礼制。归家后,她又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修炼。她活的很割裂,也活得更孤独。
相柳以为是她救了他,可她清楚,她是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她救的也是自己。带他走时,也是带自己走。她改变不了世道,但她绝不能,因为时光漫长,而被这个世道同化,她至少守护了一人一念。
她心有所感,并未答话。而是转身折下一截青梧枝,随意抖落露水,执枝如剑,立于崖前。
云光在她身后翻腾,天地之势仿佛皆随她所引。此刻,她的剑不为杀,只为守。守他,也守自己。守那一点,不愿被时光磨尽的心意。
她轻一抬手,枝影破空。那一式并无章法,也不似术法,纯以心意而动,剑走柔势,却自成气度。随后,每一招每一式皆与这云海、风声、朝阳相和。
她悟出了一道守护之剑。
相柳看着舞剑的闻笙,心底那点失落,忽而轻了。离开极北之地,仿佛独属于自己的珍宝,被迫展于人前。可此时,见她与天地同欢,他恍然觉得——爱,应是让她逍遥无拘。
待她收势,他走上前,为她拂去鬓间的碎发,“娘子,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闻笙扬眉:“防风家以弓箭闻名,但我最擅长的,是长剑。你想学吗?”
相柳答得很快:“想。我要与娘子并肩。”
闻笙指点他,姿势、力道一一示范。谁知他只学了一遍,便照着挥出来,行云流水,不差分毫。
闻笙又好气又好笑:“你是故意欺负我吗?”
相柳立刻摇头:“欺负娘子?我哪敢。若娘子要我认罪,我也认。只求罚轻些,我怕娘子心疼。”
闻笙戳他额头:“我看你并不怕。”
他笑意更深:“娘子若笑,我便不怕。”
说完,低头沉思,又道:“若此处略改……似更有力。”
他随手挥枝,一套被改过的剑式已然生成。守护之意不改,却锋芒暗生,像海潮,蕴着力量,也蕴着温柔。比之闻笙纯粹的守,更似以攻为守。
闻笙却心底一凉。她好像明白,神族为何那么对他了。
九命之身,妖毒只他自己能解,修炼极快,化多身……若他真成长起来,便是大荒最锋利的刀。他几乎是“多智近妖”中的妖的具象,是那种——若不能在幼时毁掉,便会在将来可能成为无人能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