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把木勺一横,挡在麻袋前:
“生病?生病就去巡捕房开药!
老子这里只发配给米,不看病!再废话,连你一起抓!”
说着,他手一歪,大半勺米直接撒在了女人沾满泥水的布鞋上。
“手滑了,要就自己捡,不要就滚。”
伙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捡的时候,手脚放干净点,别让老子看见侬藏东西。”
女人盯着地上的米,没动。
伙计不耐烦了,用木勺敲了敲桌子:“聋了?捡不捡?不捡老子一脚把你踢出去!”
女人弯下腰,用冻僵的手指,一粒一粒地把那些混着泥沙的米捡回袋子里。
指尖碰到冰冷的泥水,沙砾磨破了冻疮,渗出血丝。
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低声说:“造孽啊……”
伙计猛地转头,木勺指着老头:“侬讲啥?侬同情伊?侬是不是也想挨一枪托?”
老头吓得连连摆手:“没……没讲啥,我讲我马上走,马上走!”
女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把最后一点米捡干净,才接过米袋,转身就走。
她抱着漏沙的米袋,一步步挪到巷口。
巷口的伪军瞥她手里的米袋。
路边卖菜的老妪把头扭向一边,墙角蹲着的流浪汉用余光打量她。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拐进另一条窄巷。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她才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窄巷的缝隙。
巷口墙根下,放着一个干净的布口袋——
那是前两天夜里“影子”留下的。
女人看了一眼那个空布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发霉的配米。
她加快脚步回了家。
天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