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朝着码头的方向,狠狠骂了一句:“操伊拉娘!”
骂完了,他又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从十六铺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出来了,惨白惨白的,没什么温度。
他又去了南市码头。
南市码头在江边,比十六铺还乱。
难民搭的棚子沿着江边一路铺开,破布、竹竿、草席拼凑起来的,歪歪斜斜的,像一堆堆垃圾。
赵大栓从棚子中间穿过去,脚下踩的都是泥巴和烂菜叶子。
一个老太婆坐在棚子门口晒太阳,身上盖着一床破被子,眼睛半闭着。
一个小女孩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半块发黑的馒头,啃一口,看看赵大栓,又啃一口。
赵大栓在码头门口探头往里看,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人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寻啥人?”
“寻管事的,想寻个活干。”
“多大年纪?”
“四十二。”
“勿要。年纪太大了,我俚要年轻的。”
赵大栓的拳头攥了一下。
“年轻有啥用?我干了十二年,啥活没干过?侬叫伊出来,我搬两趟伊看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侬喊啥?喊也没用。上头定了,就要年轻的。侬再喊,我叫巡捕了。”
赵大栓张了张嘴,想骂,没敢骂出来。
旁边两个等活的工人蹲在墙根下,一个在抽烟,一个在啃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