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从宋怀远转到了生意上。
“最近法币贬得厉害。”周德祥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了,
“前天我去进货,比上周贵了两成。跟客户报价,人家说等几天再定,结果两天就涨了。”
坐在对面的一个洋行买办接话:“不光是法币。英镑也在跌,美金也在动。现在做生意,手里握什么钱都不踏实。”
“那也比握法币强。”
周德祥把筷子一搁,“你拿一沓法币去买米,昨天还能买十斤,今天就剩八斤。再过几天呢?”
有人接了一句:“听说北边更厉害,买东西得背一布袋钱去。”
“可不是嘛。”周德祥摇了摇头,
“这样下去,生意没法做了。你报价的时候一个价,货到了又是一个价。
客户不认,你亏不亏?”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会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这种事,以后少议论。”
说话的那个人就不吭声了。
宋怀远坐在父亲旁边,没插话,仔细听着。
接风宴散了之后,客人们陆续告辞。
周德祥走的时候拍了拍宋怀远的肩膀,王会长点了个头,其他人拱手的拱手、握手的握手。
宋怀远送走客人,回到客厅。宋敬臣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明棍横在膝盖上。
“刚才那些人,以后你都要打交道。王会长那边,客气点。”
“知道了。”
宋敬臣撑着棍子站起来,往楼梯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今天高兴,她盼了好久。”
他上了楼梯,一步步踩着台阶,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怀远站在客厅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楼梯口。
——
法租界,小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