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没拆穿他,自己扭过头去,把眼泪抹在了尾巴毛上。
队伍走到一半,落在最后的一团小魂火忽然停住了。
它飘回来,飘到陈十安跟前,绕着他手里的引魂符转了一圈,然后,从魂火里伸出一点淡淡的光,轻轻碰了碰陈十安的手。
陈十安低下头,他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意思。
这个最小的,是在问他:叔叔,你冷不冷,这条路黑不黑,你怕不怕。
八千年了,被困在废墟里八千年了,临上路,惦记的,竟是送他们的人怕不怕黑。
陈十安蹲下身,伸出手,让那点光落在自己掌心里。
"叔叔不怕。"他说,"叔叔是大夫,走这条道走熟了。倒是你们,路上跟紧前头的哥哥,别贪玩,汤趁热喝。"
那团小魂火在他掌心里轻轻跳了两下,然后一转身,追着前头的队伍去了。
一百七十三团魂火,一个挨一个,走进路尽头的暖光里,一个一个淡了下去。
最后一点光没入虚空的时候,那条灰白色的路缓缓消失。
海底重新暗下来,只剩引魂符还亮着。
陈十安站了一会儿,才把符熄了。
"走了?"李二狗哑着嗓子问。
"走了。"陈十安说,"都送到了,阴司那边有人接应,这一百七十三个,来世都有好去处。"
"那就好。"李二狗点头重复,"那就好。"
潮婆婆坐在一截断墙上,望着魂火消失的方向,很久没说话。
看护了八千年的孩子们走了,她没有哭,她只是坐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空落落的,还是终于可以放心了。
"八千年。"她终于开口,"老身夜夜看着他们在废墟里游来游去,有时候听见小的哭,老身就过去拍一拍……可是拍不着,魂是摸不着实体的,可老身还是拍,拍着拍着,小的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