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桥之后,耿泽华开口唱了。
唱的啥没人听得懂,是萨满的神调,可那调子一起,李二狗身上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那调子先是低沉的,像老人在呢喃,一声一声,不急不徐。
唱着唱着,鼓声里加了个花,调子往起挑了一截,像是老人开始讲故事,讲天怎么来的,海怎么来的,人死了往哪儿去,魂走了谁在道上接。
陈十安开了观煞望气。
他看见海底深处,一团一团微弱的魂火,原本缩在废墟的阴影里,鼓声一下去,那些火苗先是哆嗦,接着一点一点稳住,再接着,竟然慢慢亮起来了。
一炷香烧完,神歌收了尾,鼓声从密到疏,最后剩下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
"好了。"耿泽华放下鼓,脑门上全是汗,"魂都安住了,十安,接下来是你的活儿。"
"安魂香点一昼夜不能断。"陈十安嘱咐。
"放心,守库盯着呢。"
守库立刻保证:"放心吧几位哥,守库在,没意外!"
白天剩下的大半天,几个人就在船上歇着,养精神。
李二狗把那两坛子酒摆在最稳当的地方,隔一会儿过去瞅一眼。
"你至于么。"胡小七笑话他,"就这两坛子酒,你看八遍了。"
"你懂啥。"李二狗说,"这是我李二狗答应人家的事。"
天黑的时候,海面上又起雾了。
跟昨夜一样,一盏一盏的鱼油灯从雾里浮出来,只是今夜没有千百盏,只有一条灯路,从船边一直铺到岛心。
潮婆婆的声音从灯路尽头传过来,带着笑意:"下来吧,孩子们。老身在底下等你们。"
几个人踩着灯路上了岛心。
那块黑玉边上,海水无声无息地分开一条路,台阶一截一截往海底延伸下去。
"鲛人引路,水不近身。"潮婆婆说,"放心走。"
李二狗脚踩进海里,海水自动往两边让,他低头看看自己干爽的裤脚,咧嘴乐了:"嘿,这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