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两个壮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胸口一个大窟窿,一个脖子被扭断了。血淌了一地,在月光下黑乎乎的。
大黑狗还在笼子里,急得直转。阿文跑过去打开笼子,大黑狗冲出来,围着阿文转了几圈,然后跑到阿如的门口,用爪子扒门。
阿文跑过去打开阿如的门,阿如冲出来,抱住阿文,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阿文拍着她的背。
九叔把那具老头尸体重新牵到墙边,贴好符。老头尸体的手上和嘴上的血,他用布擦干净了。
“师傅,你怎么做到的?”阿文问。
“念咒。”九叔把烟杆从地上捡起来——烟杆被壮汉扔在墙角,捡起来擦了擦,叼进嘴里,“赶尸的咒,不光是赶尸的时候用。只要尸体身上有符,我念咒,它就能听到。我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
阿文看了看那两个壮汉的尸体,心里一阵复杂。
“他们死了?”
“死了。”九叔说,“尸体下的手,不算咱们杀的。”
阿文知道九叔是在安慰他,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胖老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九叔在客栈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柜台里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连衣服都拿走了。人跑了。
“算了。”九叔说,“跑了就跑了吧。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镇上的人知道他干的事,迟早会报官。”
阿如蹲在两个壮汉的尸体旁边,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不知道什么。
“师妹,你念啥?”
“超度他们。”阿如说,“他们虽然坏,但死了,总得有个人念。”
九叔没说什么,从柜台里找出三人的包袱和铜烟杆,递还给阿文。
“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天快亮了,趁镇上的人还没起来,赶紧走。”
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地面翻滚,把整个镇子裹在一片混沌里。
三人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九叔把赶尸绳系在老头尸体的手腕上,那尸体又恢复了死物该有的僵硬,任由人牵着走,方才院子里那场活蹦乱跳的凶煞仿佛只是个噩梦。
大黑狗跑在最前头,到了巷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客栈的方向叫了一声。那叫声不像是害怕,倒像是骂人——骂完还啐了一口似的,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
阿文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客栈的门大敞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那个永远笑眯眯的胖老板不见了,那个走路没声音的伙计也不见了。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从哪里走的,阿文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想。
院子里的雾气更浓了些,两个壮汉的尸体横在地上,一个面朝下,一个仰着脸,眼睛还瞪着灰蒙蒙的天。他们等不到早饭了,要等到天亮后,才会被镇上早起的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