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主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地,从尸体身后探出半张脸。
一张青灰色的脸,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白霜,嘴唇紫得发黑。眼睛是睁开的,瞳孔灰白,但阿文觉得它在看自己。
那张脸的嘴角慢慢往上咧。
它在笑。
阿文认出来了,这不是怨尸。怨尸在队伍最前头,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张脸是陌生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铜烟杆。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烟杆的一瞬间,那张脸猛地缩了回去。手也缩回去了。
“当——”
九叔敲了一下铜铃,声音大得出奇,在林子里来回撞。
阿文身边的尸体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把阿文暴露出来了。
他面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雪地上多了一串脚印,从尸体旁边延伸出去,消失在林子深处。
“跑了一个。”九叔走过来,蹲下看那串脚印,“水鬼,从冰河里爬上来的。”
“水鬼不待水里,跑林子里干啥?”阿文问。
“太冷了,河冻瓷实了,它待不住,上来找替身。”九叔站起来,用烟杆指了指阿文的脖子,“刚才它在你后脖梗子吹了一口气,你要是回了头,你的魂就被它吹出来了。”
阿文摸了摸后脖子,凉飕飕的。
“走吧,别耽搁。”九叔摇铃,尸体又开始走。
阿文这回不敢走最后面了,挤到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尸体,心里反倒踏实了。
走了没多远,九叔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阿文也抬头。
头顶的树枝中间,露出一个月亮。月亮不大,但很亮,把林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不太对。”九叔说,“这个季节,这个时辰,月亮不该在这个位置。”
阿文不太懂天象,但他听九叔的语气不对劲。
“有啥不对的?”
“有人在改这片林子的风水。”九叔环顾四周,“月亮的位置被人为挪了,这是要造一个‘阴时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