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鼻尖发酸,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终于懂了。
终于懂了外公一辈子护着妈妈,哪怕一辈子做个乡野大夫,也不肯回京市的缘由。
也懂了外公在得知自己跟江叙白在一起之后,外公的诸多顾虑。
“所以,当初我妈妈在京市被人诬陷,不仅仅是因为谢柏言的喜欢招致叶夕的报复对不对?”沈潇问。
穆天穹说:“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政局还比较动荡,我不敢赌,不管是谢家,还是叶家,都是政局中人,我怕跟他们牵扯上,早晚有一天会连累你妈妈,所以只能带她离开。”
明白了这前因后果,沈潇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外公,当初陷害周家的人,都有谁?”
这个问题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穆天穹垂眸,指尖轻轻抵在膝盖上,几十年的风霜与沉重尽数凝在眼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潇的心跳一点点收紧,心底生出无尽的预感。
“当年构陷周家的势力错综复杂,派系纠缠,牵扯极广。”
终于,穆天穹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又低沉,带着历经半生的无力与忌惮。
“到如今远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的层级。潇潇,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外公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被子,这样,外公将来去了底下,也能跟周家人交代了。”
沈潇和江叙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
她本来准备晚上再去跟陆南知一起住,所以提前跟陆南知说了。
但是她一直没去。
半个小时前,陆南知给她发消息,问她还去不去了。
沈潇站在楼下,给陆南知回消息。
说了她今晚暂时不过去了。
夜色浸得浓稠,小区里的路灯不算明亮,只照亮了灯下那一小方天地,照不彻人心底沉淀的寒凉。
沈潇穿的羽绒服,可浑身依旧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冷。
手机屏幕微光映着她安静却苍白的侧脸,随着她熄灭屏幕的动作,她整个人也陷入黑暗之中。
“江叙白,你说政治到底是什么,权利又是什么?”
她一直以为,权力是用来安邦济世,政治是用来守护万民。
一生温柔、从未害人的妈妈,背负着上一辈的恩怨,流离半生,受尽诋毁,早早殒命。
权力没有护住良善,政治没有匡扶正义。
反而成了最锋利的刀,斩尽忠良,碾碎平凡人的一生安稳。
“政治从不是非黑即白的东西。”
江叙白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空洞的说教,只有历经世事的通透与笃定。
“它是博弈,是权衡,是无数利益的拉扯纠缠。”
“而权力本身无罪。”
“有罪的是拿着权力徇私舞弊、排除异己、贪婪无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