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满腹委屈纷纷道出。
“我们只想活着,只想等着能进城讨口活路,不敢赌,也赌不起啊。”
“这几日已经有好几个人饿晕冻死在路边了,可城上的官吏视而不见,依旧日日叮嘱我们谎话搪塞外人……”
一番掏心掏肺的苦楚倾诉完毕,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大伙们吐出积压多日的冤屈,心头的郁结稍稍散去,可转头看见身前身形娇小、眉眼稚嫩的嬴笙笙,脸上的悲愤骤然褪去,取而代之涌上局促与愧疚。
他们方才情绪过激,一时竟忘了眼前不过只是个孩子。
方才哭诉的妇人连忙抬手擦去脸上泪痕,窘迫地拢了拢破旧的衣襟,带着几分无措看向立在一旁的侍女橘子,又小心翼翼望向一脸懵懂的嬴笙笙,满脸愧色。
其余流民也纷纷回过神,一个个面露尴尬,垂着头手足无措。
“对不住,对不住啊。”妇人连连低声致歉,语气满是懊恼,“是我们糊涂了,一时没忍住,把这些腌臜的糟心事都说给小丫头你听了。”
白发老者也连连叹息,满脸愧疚:“孩童家家的,本该听些喜乐的话,我们这些实在不该污了孩子的清净。”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自责。
大家实在是憋得太久,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好不容易遇上愿意倾听他们实情的人,一时忘情便倾泻而出,全然忘了眼前这副小小的身子,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稚童。
嬴笙笙仰着小小的脸蛋,连忙轻轻摇了摇头,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坚定,驱散了周遭的压抑:“伯伯、婶婶、爷爷,没关系的,我不怕。”
“你们受了这么多委屈,吃了这么多苦,能说出来不是坏事。”
起码,还没麻木到无知无觉。
还有得救。
一旁的橘子静静立着,看着自家小小主子稚嫩却沉稳的模样,眼中满是动容与骄傲。
嬴笙笙微微攥紧小小的拳头,眼底褪去了懵懂,漾着浅浅的怒意与笃定,“你们放心,没人该白白受苦,这种这贪官瞒上欺下、漠视性命的人就该去死...”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骤变,方才泛起的动容瞬间化作满心惶恐。
“小祖宗,这话可万万不能说啊!你年纪这般小,可千万别冲动!”
白发老者也急得连连摆手,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惊惧,语气恳切又慌张:“小姑娘,我们知道你心肠好,可怜我们受苦。可那王郡守权势滔天,一手遮天,在这地界说一不二,凶狠得很!寻常百姓别说告发他,就是多说一句真话,都落不得好下场!”
“是啊小丫头,你只是个孩子,身后就算有家人傍身,也万万招惹不起官府的人!”
“我们受苦也就罢了,都是命数,早就认了。”中年男人苦着脸叹息,“你这般乖巧可爱的孩子,别白白惹祸上身,断送了自己的好日子。”
“只求你平平安安、好好长大就够了,方才的话千万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