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烈风远比咸阳凛冽。
扶苏抵达边塞营区数日,依旧没能完全适应此地气候。狂风卷着黄沙扑打在面颊,粗糙如砂纸反复磨擦肌肤。
他立在帐前,眯眼望向远方连绵荒芜的原野,而后低头看向手中自咸阳递来的军报,信里夹着一张新式薄纸,写明朝廷已批量炼制精盐,不日便会调拨运送至北疆各处分发。
扶苏将书信细读两遍,目光在“新盐”二字上多停留片刻,而后仔细叠好收进袖袋。
转身走入营帐,他取出一只木盒。
这是临行前女儿赠予得礼物,特意嘱咐抵达北疆后方可开启。
木盒置于案上,扶苏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小巧指南针,木质底座打磨光滑,内嵌磁石细针,针尖抹着一层朱砂,轻轻晃动便朝向南方。
盒内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稚嫩歪斜写着使用说明。
扶苏将指南针托在掌心端详许久,又重读一遍字条,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随后小心把指南针揣入怀中,正寻石块压住晃动的帐帘,帐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公子!大公子!”
蒙恬洪亮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
扶苏刚掀开帐帘,便见男人大步奔来,手中紧攥一只铜制圆筒。
蒙恬常年驻守北疆,日晒风吹,面庞呈红褐色,此刻满脸藏不住的欢喜,露出一口白牙,好似得了稀世珍宝的孩子。
“大公子,您猜猜臣手里拿的是什么?”
扶苏抬手亮出怀中指南针:“你先说你手中物件。”
二人话音同步落下,又同时顿住,彼此望向对方手中之物。
蒙恬先看向扶苏掌心细小磁针,又举起自身铜筒发问:“您这是什么?”
“笙笙送我的指南针,说是可分辨四方方位。”扶苏托着磁针示意。
闻言,蒙恬双目骤然发亮,高举手中铜筒:“臣这件也是,公主说名叫望远镜,能看清极远之物!”话音未落,他将举筒抵在眼前,单眼眯起望向帐外荒原远处。
扶苏望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轻声问道:“当真能望见远处光景?”
蒙恬并未应声,持筒的手微顿,随即再度抬举镜筒来回扫视。
远处枯黄草地延伸至低矮山丘,山丘后方隐约可见放牧的羊群。
蒙恬微调镜筒后,骤然睁大双眼:“臣看清了那边的羊群,连羊的耳朵都分明可见!”说着,他放下望远镜,喜色难以遮掩,“此物若用于边境戍守、沙场侦查,大公子,您可知其中分量?”
扶苏望着他眼中激荡的神采,低头看向掌心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