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笙笙微微一怔。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宛如碎石骤然砸入静水,她下意识挺直脊背,认真望向大父的面庞。
烛焰在男人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神色算不上严厉,却算不上松弛。
“笙笙从未觉得大父残暴。”
嬴政缄默不语,静待她往下细说。
嬴笙笙也拿捏不准自己的见解是否妥当,只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大父推行的举措很多,其中不少政令百姓们都难以承受,可我以为大父这并非天性残暴,只是行事太急。”
吐出“太急”二字时,她自己也略感诧异。
仿佛这个念头早就深埋心底,此刻才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大父一心想要强盛大秦,令天下万民归顺,杜绝六国再生叛乱。可农耕、养蚕、修筑道路,件件都需循序渐进。”
“大父总想一蹴而就,诸事一齐推行,天下自然难以负荷。”
嬴政不置可否:“你方才这番话,满朝文武无一人敢直言。”
“许是他们心中畏惧大父。”
“那你便不惧?”
话落,只见她轻轻摇头,眉眼间藏着真切担忧:“笙笙不怕大父,只心疼大父日夜操劳,太过辛苦。”
窗外夜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嬴政移开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成堆奏章上,转瞬又回望:“你言朕行事过急,那依你之见,朕应当如何行事?”
“我认为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打仗要快,修路要快,可安抚百姓、养育民生、收服人心,需要一步一个脚印。”
嬴政听完,长久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