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后,嬴笙笙沿着宫道往回走。
三月末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宫墙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夕阳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得不快,手里还拎着书袋,想着明天的课姚贾说要讲《孟子》里的井田制,心里头盘算着要不要提前翻一翻。
走到长乐殿院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门口堆满了箱子。
大大小小的,红的黑的,摞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着入场的队列,从院门一直排到廊下。
有几个箱子还没盖严实,露出一角绸缎的边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亮光。
贴身侍女橘子站在旁边,正指挥几个内侍把箱子往里搬,看到她回来了,连忙迎上来:“公主,陛下赏的东西,刚送到。”
嬴笙笙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张老脸就从箱子后面探了出来,笑得比箱子上的红漆还亮。
少府丞从箱子堆里挤出来,衣袍下摆还沾着工坊的灰,伸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帽子,声音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上扬:“公主!北疆的捷报您听说了吧?火药和望远镜立了大功!陛下说该赏,臣就替您把赏赐领回来了!”
他指着那堆箱子,“金饼十箱,丝绸二十匹,玉器三对,还有笔墨纸砚各一套,都在这儿了。”
少府丞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等着被夸的孩子,嘴角翘着,又不肯咧得太开,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得意。
嬴笙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知道少府丞不是贪功的人。
对方是真心觉得这些东西该归她,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多谢少府丞,辛苦您了。”
少府丞得了这句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公主,这些东西您先收着,不够再跟臣说!”
嬴笙笙看着那堆箱子,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大人,这些金饼能换多少条路?”
少府丞愣了一下:“路?”
她指了指脚下:“水泥路,铺路的话......”
“公主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拿去铺路?”
“对呀铺路,这些金子你都带走吧,该买石灰石买石灰石,该雇人雇人。”
少府丞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声音有些发涩:“公主,这是陛下赏您的,您就这么拿出去铺路了?”
小姑娘却看着他,说道:“路铺好了,大家都能走,又不只是我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金子放着也是放着,铺在路上还能走一走。”
少府丞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臣替天下百姓,谢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