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流畅,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怔怔低头凝望,又小心翼翼翻过纸面,只见背面干干净净,无半点透墨痕迹。年过六旬的老臣,眼底瞬间涌上温热,险些落下老泪,激动出声:“陛下!臣活甲子有余,今日方知执笔写字竟能如此酣畅淋漓!”
“此纸此笔,堪称天赐瑰宝!”
紧随其后,一个接着一个。
“老夫也需一试!”
“我先来!诸位莫抢!”
“休要推搡!分明是我先上前!”
平日里温文有礼、恪守朝仪的文官们,此刻全然顾不上朝堂体统,纷纷簇拥在案几周边,有人踮脚探身,有人挤入人缝,争相抢笔试纸,场面热闹非凡。
一众常年征战、鲜少执笔的武将亦是好奇心起,纷纷上前凑热闹。
一名虎背熊腰的猛将奋力挤至案前,大手一把攥住毛笔,饱蘸浓墨,酣畅淋漓写下一个斗大苍劲的字,写完便朗声大笑,“痛快!实在痛快!”
“将军且轻些落笔!莫将新纸戳破了!”
“无妨无妨!此纸坚韧紧实,绝非粗麻纸可比!”
这下,大殿之内彻底乱作一团,有人争抢毛笔,有人哄抢新纸,更有官员索性将顺手拿到的毛笔悄悄拢入袖中,暗自私藏。
御史大夫冯劫立在一旁,本欲出声呵斥,斥责众人朝堂失仪、喧哗无度,可手指攥着一张方才抢到的崭新白纸,触感细腻绝佳,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这般旷世好物,也难怪众人失态。
御座上的嬴政静静看着下方,平日里端方肃穆、老成持重的臣子,此刻如同市井百姓争相抢购珍奇好物一般,挤作一团、争闹不休。
“够了。”
话音落下,瞬间压下满殿喧嚷,所有官员顷刻鸦雀无声。
嬴政目光扫过众人,缓声说道:“新式纸笔,少府署会陆续织造量产,日后朝堂百官、各地官署,人人皆有份,无需争抢。”
众文武官员闻言,这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归位,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殿中案几剩余的白纸上,眼神热切,唯恐错失分毫。
李斯立于百官前列,神色沉稳如故,心中却已然飞速盘算此事对大秦文教、书册传承的万千裨益,转头瞥了一眼伫立原地的扶苏,只见男人依旧手持那张素纸,身形静立,心绪久久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