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工匠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是公主发明的?”
“这怎么可能!公主不过六岁年纪,尚且是读书习字的稚童,怎能通晓这般复杂的造物工艺?”
“臣听闻此前宫中初试纸张,只当是陛下寻得隐士高人相助,万万没想到,源头竟是小公主!”
众人满脸惊愕,只当是少府丞为了抬高公主身份,特意编造的说辞,心底依旧半分不信。
不少人暗自摇头,只觉得是皇家特意安排公主过来体验玩乐,所谓指导,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看着众人脸上清一色的怀疑神色,少府丞也不多辩解。
空口无凭,再多说辞,不如让事实说话。
他笑着侧身抬手:“诸位随公主入坊,是非真假,一看便知。”
嬴笙笙全程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依旧挂着软糯天真的笑容,半点不恼。一群古代匠人,从未见过后世成熟的造纸工艺,自然不会相信六岁孩童能创出新术,这般反应,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迈着小短腿,径直走进热气腾腾的造纸工坊。
坊内水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树皮与麻头蒸煮后的草木清香,几口巨大的陶釜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匠人们提前备好的原料、石臼、滤网、晾晒木架整齐排布,一切都准备得妥当完备。
只是晾晒架上,摆着厚厚一叠试制出来的纸张,要么粗糙干涩、布满疙瘩孔洞,要么厚薄不均、一折就碎,还有的泛黄发脆,根本无法书写使用,全是失败的成品。
嬴笙笙上前两步,伸出白嫩的小手,随意拿起一张最粗糙的废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一眼便看穿了所有问题。
“叔叔伯伯们,你们这批纸的问题就是树皮与麻头蒸煮时间不够。”
“大火沸煮需整整三个时辰,你们只煮了两个时辰,原料胶质未彻底煮化,纤维僵硬交织不均,纸面自然凹凸不平、满是疙瘩。”
话音未落,她又拿起一张一捏即碎的薄纸:“而且,纸浆过滤太过粗糙,滤网孔径太大,残渣碎絮未滤干净,且舂捣力度不足、次数不够,纤维没有彻底打散,成型之后附着力极差,轻轻一碰就碎裂开裂。”
紧接着,她指向一堆颜色暗沉发黄的纸张:“最后是晾晒的问题!”
“这里通风不均,部分纸张被潮气闷住,且晾晒温度过高、速度太快,内外干湿不一,所以纸面泛黄发脆,完全达不到书写标准!”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所有试制失败的核心症结。
一番条理清晰的指点落下,满坊匠人瞬间收起所有轻视与疑虑,态度陡然一变。
先前还暗自嘀咕、满心不解的众人,此刻眼里只剩下满眼敬佩与狂喜,当即纷纷围拢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小小的嬴笙笙围在中间。
方才的质疑与不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热切与期待,一众匠人伯伯、匠人叔叔凑上前,七嘴八舌地开口发问,热闹得不行。
“公主!那原料蒸煮,若是柴火不足,可否用文火慢炖补足时辰?”
“小公主,舂捣纤维该用多大力道,一日之内要反复捶打多少次才合适?”
“滤网该换何种细密材质?麻织的不行,那用细纱可否凑合?”
“晾晒之时,既要通风又怕风干过快,这分寸该如何拿捏啊?”
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连不断,叽叽喳喳围在她耳边,人人神色郑重,如获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