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盆中浑浊的污水,嬴笙笙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沮丧:“橘子,你说……我是不是太过愚笨?照着现成的方子,竟也做不成。”
橘子微微一怔,当即轻轻摇头:“公主聪慧无双,怎会笨?”
“这般繁杂的配方,奴婢连看懂都难,公主却能一一琢磨推敲,已是万分厉害了。”
嬴笙笙牵强扯了扯唇角,并未言语。
橘子耐心挑净她指甲缝里残留的碎屑,又取来药膏细细涂抹在泛红磨破的患处,柔声宽慰:“此事本就繁琐,急不得的。”
“您不过才尝试数次,假以时日慢慢摸索,以公主的心思,定然能造出完好的纸张。”
嬴笙笙看着自己敷好药膏、依旧泛红的掌心,轻轻颔首。
夜色渐深,殿内灯火渐熄。
橘子服侍她安然睡下,吹灭烛火,便轻手轻脚敛衣退去。
锦被之中,小小一人辗转难眠,静静望着殿内漆黑的横梁。
造纸的每一道工序,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推敲。
是原料配比失衡?还是蒸煮火候不足?
亦或是纸浆打磨不够细腻、压制定型的力道差了分寸?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锦被拢至下巴,缓缓阖上眼眸。
......
次日。
嬴笙笙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满脑子都是树皮、麻头、纸浆、蒸煮火候......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睡多久橘子就来叫她了。
“公主早啊!”王仲精神抖擞地从她身边跑过,像一阵风。
嬴笙笙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拖着步子走到蒲团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刚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上午第一堂课是李夫子的。
大班和中班合堂,讲的是《尚书·尧典》。
李夫子讲课向来严厉,最看不惯学生走神打瞌睡,偏偏嬴笙笙今天实在撑不住,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
李夫子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嗡嗡声,嬴笙笙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手里的刻刀差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