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早些歇息,臣告退。”
他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时,胡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老师,那匹马......”
赵高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公子放心,臣什么都不知情。”说完,他推门而出。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屋内昏黄灯火与残存酒气一并隔绝。
廊下月色如水,清辉漫洒。
赵高立在阴影之中,抬手理了理衣冠,面上一贯的恭顺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毫无波澜的冷寂面容,随即抬步,往自己的值房走去。
值房内仍亮着灯火。
一名瘦削小吏垂手立在墙角,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大人。”
赵高并未看他,径直走到案前坐下,端起冷茶轻抿一口。烛火微微跳动,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又长又暗。
“过来。”
小吏连忙趋步上前,躬身俯首。
赵高凑近他耳畔,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轻细如风吹窗纸,除却近前之人,再无旁人听得半字。
小吏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欲言又止,不敢作声。
他抬眼对上赵高那双阴翳眼眸,平静如深潭死水,可正是这份死寂,比雷霆震怒更令人胆寒。
“大、大人......”小吏声音发颤。
赵高不言,只静静望着他。
冷汗自小吏额角渗出,双唇哆嗦几番,终究不敢再多说一字,只深深躬身,声音艰涩地从喉间挤出:“诺。”
赵高收回目光,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去吧,做得干净些。”
小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门帘轻晃,烛火随之一跳,复又归于平静。
赵高独坐值房之中,望着窗外一轮圆月,眼底一片漠然,无喜无悲。
这一夜,有人欢喜难眠,有人暗自筹谋。
而长乐殿里,嬴笙笙早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