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依言按住了枝条根部。
温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掰——
“咔嚓”一声。枝条断了,比想象中容易太多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那个断口,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断口处露出的木质干枯发黑,像是早已朽了多年,只是一直撑着这层皮。
但即使这样,温软拿着那根断了的枝条,脸依旧泛了白。
田小棠也愣住了,她刚才按着的地方,正是主枝和树干的连接处。
“完了……”温软声音发紧。
“怎么了?”
“这根枝条……奶奶养了好多年的。宝贝得很。”温软说,“她说今年开得最好,等花全盛了要请人画下来的。”
田小棠想起白娴纯交代过的话“摘小枝就行,别折大的”
她看着那根断了的枝条,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姑娘正僵在原地,想着怎么补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哎哟……这是老夫人养了几十年的腊梅啊。”
是老佣人的声音。
她正扶着奶奶的手臂,站在廊檐下,看着地上那根断了的枝条,叹了口气。
“每年开得最好就是这枝。老夫人说今年花最盛,要请人画下来的。都约了人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下一下砸在田小棠心上。
几十年的。要请人画下来的。
田小棠的头埋得更低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穿过腊梅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院墙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衬得这方小院更加死寂。
田小棠不敢看奶奶的表情。余光里,温软也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廊檐下,奶奶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脸色沉得像腊月的天。
老佣人扶着她,眉头紧锁,看着地上那根断了的枝条,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可惜了,可惜了……”
腊梅树下,两个年轻姑娘低着头,一个攥着衣角,一个攥着断枝,谁都不敢抬头。
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也落在那根断了的枝条上。
一树一树的金黄,衬着两个低垂的脑袋。
画面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
良久,奶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谁折的?”
温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奶奶,是我……”
“这根枝养了多少年,你不知道?”
温软不敢说话。她当然知道。但断都断了,她也不能给粘回去呀。
田小棠站在旁边,也低着头,小声道:
“奶奶,对不起。是我没扶好。”
奶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田小棠觉得自己又被掂量了一遍。
早上梳头的时候,奶奶才说过她“笨手笨脚”。
结果转头又把奶奶养了几十年的腊梅折断了。
完犊子了,肯定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