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竹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舟和齐得胜前后赶来。
齐得胜从袖中摸出瓶子，拔开瓶塞，一缕属于刘美琴魂丝慢悠悠飘了出来。
凌央央从一旁的竹篮里，抱出被荷叶层层包裹的婴孩鬼。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婴孩鬼乌溜溜的眼睛先眨了眨，鼻尖动了动，像是嗅到了刻在魂里的气息，脸上闪过一丝厌憎。
“吃了吧。”凌央央声音放得很轻，指尖碰了碰它软乎乎的小脸蛋，
“吃完，就送你去投胎。下辈子无灾无难，平安长大。”
后面这句话，既是凌央央可以“看到”的，注定会发生的事实，也是她对婴孩鬼最真挚的祝福。
一旁的林舟站着没动，目光牢牢黏在那小小的魂体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他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伸手碰一碰。
婴孩鬼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将那缕魂丝吸了进去。
几乎是瞬间，它周身的柔光就亮了起来。
虚浮的四肢渐渐凝实，皮肤变得莹白软嫩，连胎发都根根分明。
小家伙终于成了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小婴儿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又晃了晃圆滚滚的脚丫，忽然就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她张开小胳膊飞起来，凑到凌央央脸颊边，软软地亲了一下。
随即又飘到林舟面前，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的声音清清楚楚：“再见，爸爸。”
这一次，林舟没有再计较婴孩鬼的称呼，而是朝她挥了挥手。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素来冷静而克制的眼睛里，蕴起了一层水汽。
姐姐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此刻正朝他挥手告别。
凌央央指尖掐了个往生诀，一道柔和的金光裹住小小的婴孩魂体。
小小的身子化作一颗极亮极净的银色光点，沿着那道淡金色光柱缓缓往上升。
风轻轻拂过竹林，光点在空中盘旋了最后一圈，然后消失在天际尽头。
林舟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他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湿意：“谢谢你，凌小姐。”
凌央央帮林家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举手之劳。”凌央央摆了摆手，侧头看向齐得胜，
“这件事主要还是齐道长帮了忙，他替这小家伙养了好些天的魂，还帮她剥离了仇人的一缕分魂。你要谢就谢他吧。”
林舟连忙转向齐得胜，语气依旧是那副斯文而郑重的调子：
“齐道长，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妙元观，捐一笔香火钱，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齐得胜连忙摆手，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却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二人目送林舟走远，凌央央随口问道：“第一次上节目，感觉怎么样？”
“嗨，别提了。”齐得胜啧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满打满算才录两天，可天天镜头怼着脸，连打个哈欠都得憋着。
时间像被拉得老长，比我在观里扫半个月院子还累。
还有那个孙若曦，我是真看她不顺眼，满嘴跑火车，心术还不正，真希望沈队那边早点给个说法！”
提起沈砚，凌央央微微点头：“沈砚很厉害，孙若曦的事交给他，应该不会出问题。”
她又看向齐得胜，“你先回吧。对了，我今晚住妙元观。”
齐得胜发出一声鸭子般的震惊嗓音：“嘎——？”
凌央央抬眼瞥他：“我不能住？”
偏殿那边有几间厢房，烧得不怎么严重，早就修好了。
修缮工作都是在白天进行，也不会影响夜晚休息。
况且，她答应了那棵老楸树替他收集月华灵露。
六百年的楸树，得皇后命格的徐妙云亲手栽种，能修出灵智来是极难得的机缘和福分，她既然答应了，就不想耽搁。
“不是不是！”齐得胜连忙摆手，心里偷偷嘀咕——
主要这会儿院里头还杵着好几个优质男人，眼巴巴等着他们掌门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位掌门，桃花旺盛，却无心情爱啊！
齐得胜说：“那我先回，提前收拾一下，掌门，晚点见！”
凌央央朝他摆了摆手。
齐得胜转身往外走，刚拐过竹丛，眼角余光就瞥见凌央央面前站了个人——
月白长衫，身形清瘦，侧脸俊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就是脸色白了点，一副病弱清贵的模样。
齐得胜脚步一顿，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