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却也不想继续顶着陆世安三姨太的名头。她秦婉玉也是有骨气的,那么多年的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在陆世安身边讨些好处。
如今陆世安死了,金婉仪上位,金婉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观察了这些年,心里有数,大气、沉稳、有手段,跟着这样的女人做事,比出去嫁个不知道底细的男人强得多,更何况还有陆府的家底在,怎么样也差不到哪里去。
金婉仪看了她一眼,也点了点头。
安排好三位姨太太的去留,金婉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秦婉玉,随口说,“对了,我昨日去见督军的时候见到了时织织,那丫头如今住在督军府,裴督军待她还算周全,昨天还专门包了整条街哄她高兴。”
秦婉玉闻言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端起粥碗继续喝粥。
金婉仪没有戳破,这对姨甥之间的别扭,她看在眼里,懒得点破。如果说之前秦婉玉装作与她不亲近是为了保护时织织,如今陆世安已死,她还端着这副冷淡的样子,便是纯粹的别扭。
秦婉玉对时织织的关心,恐怕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旁人都看得出来,偏偏身在局中的两个人,一个躲,一个怕。
一切安置妥当后,金婉仪回到自己的书房,这间屋子曾是陆世安议事的地方,墙上还挂着他当年亲手题写的匾额,如今这宅子换了主人,匾额也撤了下来。
她在书桌后坐下,丫鬟替她重新沏了一壶茶便退了下去,整个书房安静得只剩下她提笔写字的沙沙声。
对账最耗精力,不知不觉间窗棂的影子已从东偏到了西,大半天光阴便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声,管事嬷嬷推门进来,将一张没有署名的信函双手递到她面前。
金婉仪睁开眼,“这么快?”
嬷嬷垂手回道,“督军是金陵人,恰巧奴婢的女儿嫁去了金陵,便托她帮忙打听,她办事利索,就快了些。”
金婉仪点点头,接过信函。
叫嬷嬷调查裴云扬,是今早的事,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迫。
她对裴云扬的记忆其实并不多,嫁给陆世安后的前几年,她一直陷在自我愧疚的情绪中,那几年正是陆世安发家最快的时候,而她几乎错过了全程,等她整理好情绪重新面对这个男人时,他已然成了江城一座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裴云扬这个名字,是陆世安近些年才频繁提到的,提到时语气里总带着几分罕见的谦卑与忌惮。陆世安功成名就后极少对一个人流露出这样的姿态,因此金婉仪也格外留意了几分。
只是那位督军此前一直在北边发展,距江城甚远,等终于听到他来江城的消息时,陆世安已经死了。
金婉仪将信封搁在桌面上。
她将自己迫切调查裴云扬的心情归结为对合作者的审慎,毕竟昨日她已与他签下合同,他帮她在江城扎根,她助他稳稳吃下陆家的基业。
对这样一个既手握兵权又心思深沉的男人,她需要知道得更多。
金婉仪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