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苏医生年纪轻，医术比那些老学究强得多，上回我心口闷，她两针下去便通了，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苏曼青被他拍了那一下，不躲不避，反倒笑着偏过头，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如其分，“老爷抬举了，不过是药力起了效，我哪有什么功劳。”
唐锦堂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出声。
时织织看在眼里没吭声，只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憋闷的午后。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正要开口告辞，陆老爷却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身上这件衣服怎么还没换？”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拍了拍桌上早就搁着的一只红木托盘，“早上太太不是说了，换套好些的料子，今日是我的寿辰，满府上下都穿得喜庆，你这一身素净反倒不合时宜了，老爷给你备了一件新衣裳，去换上吧。”
漆盘上叠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裳，那衣裳红得不讲道理，缎面上金线绣的牡丹重瓣叠蕊，层层铺开，像是要从衣料上烧起来。
时织织只看了一眼便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老爷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怎么，不喜欢？这可是老爷我特意托人从苏城带回来的料子，全城找不出第二件。”
他将茶盏搁回桌面，语气忽然冷下来，“现在，换上。”
时织织僵在原地。
换？在这儿？
那件红衣裳在灯火下安静地躺着，美丽而咄咄逼人，像一道催命符。
她的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指尖冰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陆老爷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耐，随即又被慈祥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小。”他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是那副长辈的宽厚模样，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小辈，“罢了罢了，去偏院换吧，换好了再过来让老爷瞧瞧，可别想偷偷溜回去，老爷眼神好着呢。”
时织织从书房里退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正想松口气，身边便围过来几个嬷嬷，板着脸，一字一句道，“表小姐，请。”
语气恭敬，态度却像是在押一个犯人，时织织全程被她们死死看守，只好安安分分地换好那件衣裳。
当她重新推开门，走进陆老爷房间的那一瞬，屋内所有的人声都停了。
大红色的华服裹着她纤细的身形，金线滚边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流光，裙摆上那幅刺绣的花纹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像是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