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没说出口。
说了莫蕙心多半只会温温柔柔地问他,少爷,氪金是哪家票号的新名目?
莫蕙心坐在旁边,把账册往他手边推了推。
“少爷,明账和暗账都分开了。洋人若查账,只能查到材料、工钱、海关单和船厂追加款。真正的通信、电力、鱼雷管补充,走的是暗账。”
陈子钧翻了翻账页。
“做得干净。”
莫蕙心轻声道:“干净是应该的,就是花钱的速度太快。少爷这海军账,烧起来比纱厂炉子还旺。”
“烧钱不可怕。”
陈子钧把账册合上。
“怕的是烧了钱,还只烧出一堆给洋人修壳子的本事。北洋那口气,不能只靠喊。船、炮、钢、工人,缺一样都不行。”
汽车拐进吴淞口秘密船坞外围。
这里对外挂的是江南造船所分厂牌子,门口站着穿短褂的工人和巡逻宪兵。码头边停着几艘小拖轮,烟囱里吐着黑烟,江风一吹,煤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笠已经等在船坞门内。
他一身军装,帽檐压得很低,见陈子钧下车,只说了一句。
“少帅,外围清过。报馆那边也按口径压住了。”
“怎么说的?”
“中国人自主建造的第一艘巡洋舰,镇东舰。舷号十六。今天只让指定记者拍远景,不许靠近船坞,不许拍轮机舱,不许拍通信室。”
陈子钧点头。
“笠哥儿办事,我放心。”
沈笠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是冷的。
“东瀛两艘驱逐舰昨夜过了台海北线,正往闽江口压。马尾那边已经静默。八艘潜艇都在等命令。”
陈子钧眼神沉下来。
“不急。鱼进网前,渔夫不能先敲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