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看着那些像吸血蚂蟥一样死死咬住金色髓丝的黑色气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投鼠忌器。她手里的开天锄拥有剥离一切法则的伟力,但此刻却无法劈下去。
因为枯根彻底耍了流氓,它把自己变成了世界树的一部分。如果姜糯用蛮力砍向病灶,在斩断枯根的同时,开天锄的空间切割绝对会把世界树最后的生机一并斩断。
树,会先死。
“你真是个孬种。”姜糯握着锄头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她恶心。
不是恐惧,是纯粹的恶心。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端着瓦罐喝水的张九斗残魂,再看看眼前这个不要脸面、靠绑架寄主来苟活的庞然大物。一个人,到底要怕死怕到什么地步,才会把自己变成这样一摊毫无底线的烂肉?
“我活下来了!我比那些蠢死的园丁都聪明!”枯根狂笑着,黑色的火焰在瘤体表面疯狂跳跃,“你不敢砍!你不敢拿树的命赌!你只能看着我,看着我把这棵树彻底抽干!”
局势,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死胡同。物理攻击被封锁。退烧药喂不进去。
但姜糯没有退后,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都知道,哪怕是长得最深、最刁钻的毒草,只要它急着去缠绕庄稼,就一定会暴露出自己的根须。姜糯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盯住枯根那庞大的瘤体。突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由于枯根为了加快嫁接速度,它彻底抛弃了之前用于伪装的那层“旧商盟封印装甲”。
那些原本包裹在它外围、用来充当护盾的废旧铁管和法阵外壳,已经被它自己崩碎了。
而脱离了装甲的掩护,在瘤体的最下方,一条极其粗壮、连接着蛀虫腹囊与枯根本体的暗红色“脐带”——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髓丝。是枯根用来向外输送腐败血液、维持自身庞大运转的唯一供血管。
枯根为了绑架世界树,不得已把自己最脆弱的喉管,亮在了外头。这就是破绽。只要能精准地掐断这根管子,枯根的嫁接就会在瞬间失去能量供给,从而产生停滞!
但这根髓丝被层层法则和因果死死包裹着,物理层面的劈砍,很难在不伤及世界树的情况下将其切断。除非,有人能从因果和法则层面,直接把枯根的“合法性”给撕开一条口子。
姜糯看着那条还在疯狂蠕动的髓线,眼中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她知道,物理层面的活儿,暂时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得换个玩法。
姜糯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那深不见底的枯根核心,声音出奇的平稳:“张九斗,我问你个事儿。”
枯根的狂笑声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姜糯在绝境下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发问。
“刚才那群跳出来骂我的假人里面,没有你。”姜糯单手拎着锄头,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些死魂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怎么着,你是觉得不好意思见我?”
她停顿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还是说——你躲在树心里几万年,靠吸别人的血活着,已经连自己长啥样……都忘了?”
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三秒。
“你找死——!!!”枯根的本体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加疯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战栗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