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大步走过去,在那缕发抖的残识面前蹲下。
她伸手从腰间的布兜里,翻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瓦罐。这是她平时在杂役峰,用来给那些刚破土的韭菜苗浇定根水的罐子,罐底还沾着两块杂役峰的黄泥。
她单手解开腰间的水壶,拔开塞子。那是她从长生村带出来的、一路上都没舍得喝完的最后一口神泉水。
她把那口水,一滴不剩地倒进了瓦罐里。
然后,姜糯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大拇指在自己手背的伤口上用力蹭了一把血,她用沾血的手指,在黄纸上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啪”地一声,她把这张带着血字的纸片,重重地拍在了瓦罐外侧。
姜糯把装满神泉水的瓦罐推到老农夫脚边。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向出口。
她不原谅他。她绝对不会替他洗清那一万圈年轮上的罪孽。但是,这个老头在地里渴了几万年,最后上路的时候,该喝一口干净的水。
就在姜糯转身的那一刻。
世界树那面半透明的年轮墙上,那些刚刚还被黑色气根刮得快要消失的名字,突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绿光。
这光芒没有复活任何人。它就像是一声极其深沉的叹息,从树干最深处传出来。这棵树在告诉这里发生的一切:它记住了。
那些幸存的名字,不再继续变淡。
而在黑暗的角落里,那个浑浑噩噩的老农夫,终于停止了那徒劳了几万年的割腕动作。
他枯瘦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慢慢伸向地面,捧起了那个灰扑扑的瓦罐。他呆呆地看着瓦罐外侧那个血红的“十”字,干瘪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嗯。”
极轻极轻的一声喉音。几万年来,他第一次放下了手里的刀片。他捧着瓦罐,低头喝下了一口水。
就在张九斗喝下那口水的同时,后方大本营的账房里,钱不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玄裁!看大盘!看因果大盘!”钱不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而嘶哑。
玄裁的合成音紧跟着在通讯器里掀起了风暴:“警报!底层逻辑发生剧变!在最新层金色血液中,捕捉到高度加密的因果链!正在解密……是未激活的园丁权限证书!”
“那证书上的签名区原本是空白的!”钱不空对着通讯器狂吼,“姜糯!你刚才给他瓦罐上贴的那个符!”
那张贴在瓦罐上的“十”字符,在接触到张九斗残识的一瞬间,直接投射进了他的因果链中。
蛀虫腹囊里,那层金红色的血液突然沸腾。那个空白了数万年的签名区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浅、却极其刺眼的“+”字。
这与商盟那份泛黄合同上、张九斗在极度恐惧中画下的押记,严丝合缝。
两份跨越了几万年的契约,在此刻因为两个“十”字的重叠,轰然咬合!
“条件满足。赎买条款,激活!”玄裁冷酷地宣读了判决。
癌巢深处,立刻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