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桶极其珍贵的神泉水,直接偏了方向,不管不顾地砸在了一垄刚刚冒尖的小葱上。水流太大,瞬间把几根细嫩的葱苗冲得东倒西歪,泥浆溅了一地。
学徒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跪下。
躺椅那边,沈酌月脸上的树叶没动。
但她开口了。声音极其缓慢,带着一股子久卧病床的虚浮,却稳得像把刀,直接切进学徒的耳朵里。
“那垄,葱。”
学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剑气削掉脑袋。
“葱不喝饱水,下午日头一晒就蔫。”沈酌月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你浇那点,喂鸡都不够。想渴死我的菜,自己跳茅坑里淹死。”
全场死寂。
没有雷霆之怒,没有战神威压。只有极其纯粹的、老农骂街式的训斥。
学徒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手忙脚乱地拎起桶就往水井方向跑:“这就去提!这就去提!前辈您别动气!”
其余几个学徒也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纷纷散开,疯狂寻找需要浇水的目标,干起活来比逃命还快。
沈酌月没再说话。
树叶下,她干裂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往上挑了一下。
她的一身修为全散了,腿也瘸了,但她在这个门派里的气场,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换了一种更蛮横的方式扎根下来——她以前不管事,因为她总觉得随时要去替谁拼命。现在不一样了,天塌下来有那个扛锄头的徒弟顶着。
她现在只负责管葱有没有浇透。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顺着田埂传来。
“笃,笃,笃。”开天锄的木柄一下下杵在地上,震得田埂边缘的泥土直往下掉。
姜糯扛着锄头,从田那头大步走过来。她现在的身份已经是这片天外天的绝对统治者,周围的修士一看到她,恨不得把头低进土里。
但她根本没看那些人。
姜糯走到那垄被水冲歪的小葱前,蹲下身看了两眼,然后站起来,扭头看向躺椅上那个脸盖树叶的人。
她太了解她师父了。就刚才那群学徒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动静,瞎子都知道沈酌月躺在那儿正在享受“看热闹”的乐趣。
姜糯没拆穿。
她走到躺椅旁,从腰间解下那个快见底的灵米酒坛子。
她没有递过去,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嘘寒问暖的废话。而是直接一甩手,“砰”的一声,把这半坛子凉酒重重地顿在了藤椅的木扶手上。
顿完就走。
姜糯扛着锄头往前迈了三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躺椅的方向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