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
就在她之前埋下枯根灰烬和那些番茄籽的地方，刚才长出的一小丛蘑菇，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蘑菇原本的菌盖上，布满了类似老人斑的灰白交叠纹路。那是枯根残渣遗留的死气。
但就在此时，那些灰白色的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色——变成了青白相间。
一股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树”的生命波动，正在土层下蔓延。
姜糯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土。
她的脚尖能感觉到，土层下方，那几颗一直被张九斗锁死在灰膜里的番茄籽，刚刚抽出了极其纤弱的根须。
而蘑菇的地下菌根，正在向番茄籽的根须靠拢。
两者触碰的瞬间，没有排斥，没有法则对撞的爆炸。
番茄籽的生命力顺着菌丝倒流，而蘑菇里的某些东西——某种古老的、极其老练的种植记忆，正在被番茄籽全盘吸收。
姜糯的手指在锄柄上扣紧。
不对劲。
枯根已经烧成灰了，张九斗也彻底散了。
但这棵树，正在通过这种极其安静的接驳方式，把张九斗几万年前那套种番茄的绝活儿，一口口给咽进自己肚子里。
它吃得悄无声息，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种吸收不是复活，而是夺取。在若干年后，这棵树的某个分杈上，极有可能会自己结出一颗完美的番茄，那是踩在张九斗的尸骨上结出的果实。
被敌人折磨几万年，翻盘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敌人的手艺给吞了。
姜糯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松开了。
她看着那丛蘑菇，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这才是种地该有的霸道。那些只知道杀人夺宝的修真者永远不懂，最大的掠夺，是把对方变成肥料。
地上的接驳还在继续，而眼前的古树幼苗，似乎也完成了这次盛大的“记账”。
展开的树干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新生年轮带着那些名字，缓缓向内合拢。
树脂重新封死了缝隙。
姜糯往后退了半步，把锄头重新稳稳扛上肩膀。
这回是真的要出去了。外面还有百十来万口人等着她发工资、供食堂开饭。
她转过身，背对着已经合拢的年轮，靴子踩在苔藓上，大步往出口走。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