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被枯根狂暴法则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营地,此刻安静得听不见一丝风声。
长生村的神魔们像一群溜达完早市的老大爷老太太,已经溜达到了外围,顺手把那些试图反扑的枯萎残渣像扫垃圾一样拨开。而在他们身后,杂役峰的废墟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重新拼凑出“家”的轮廓。
首先打破死寂的,是一道微弱却极其稳定的红光。
挂在饭堂废墟挑檐下的柳断灯,不再像之前那样发出绝望的哀鸣。缝补阿婆刚才那极其粗暴的一捏,不仅捋平了灯笼外皮的裂口,也顺手掐灭了这只前“枯愿使”最后那一丝试图挣扎的戾气。
但此刻的平静,并不是因为害怕。
就在刚才,枯根试图引爆整个营地法则的瞬间,这盏灯笼其实有绝佳的机会趁乱挣脱封印。但它没有。在闻织力竭倒下的那一息,柳断灯死死把灯芯里的业火往内收敛,连一丝火星都没让它溅到闻织苍白的脸上。
现在,它只是一盏灯。
钱不空正拖着一条瘸腿,怀里抱着几块还没完全碎掉的玉简,骂骂咧咧地从挑檐下路过。他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凑到玉简前,试图看清上面的账目,但光线实在太暗。
“这破灯。”钱不空用手里的铁算盘敲了敲灯笼底座,“能不能亮点?记账都看不清。白费杂役峰的香火钱!”
若是以前,柳断灯绝对会降下精神污染,让这个视财如命的胖子在绝望中发疯。
但现在,灯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灯芯里的那团火苗,极其听话地往上窜了窜。红光瞬间调高了三档,把钱不空手里的账本照得清清楚楚,连玉简上的裂纹都亮堂堂的。
钱不空愣了一下,狐疑地盯了灯笼两眼,冷哼一声:“算你懂事。下个月的灯油配额给你加半成。”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医疗区。
柳断灯在挑檐下极其平稳地晃了晃。它没有灯油,也不需要灯油,但它第一次觉得,就这样照着底下这群怪胎,似乎比在枯枝教里当个吸收绝望的怪物,要踏实得多。
营地另一端,孟归笼正满头大汗地吹着哨子。
这位曾经的枯兽使,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杂役峰“002号无薪厂长”的角色。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铁管,指挥着一群被驯化的妖兽,在废墟里来回穿梭。
“那边!对,把那根没断的承重柱扛过来!”孟归笼扯着嗓子吼,“轻点放!顾老大的堡垒右翼还缺个龙骨,谁敢把钢筋踩弯了,晚上食堂的肉汤扣一半!”
妖兽们发出极其顺从的低吼,像一群熟练的搬运工,把断裂的铁管、崩塌的石板分门别类地堆好。没有一只妖兽试图在这个时候逃跑,它们甚至在抢着干活——因为早点把家修好,食堂就能早点开饭。
大黄侧躺在饭堂门口的空地上。它那庞大的吞天犼真身并没有收回去,肚皮上有一大块被枯根法则侵蚀出的灰膜。
小红保持着芦花鸡的形态,站在大黄的肚皮旁边。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躁地啄狗头,而是用自己刚换下来的、带着涅槃火髓的蛋壳碎片,极其耐心地在大黄的灰膜上一点点擦拭。
每一次擦拭,灰膜都会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然后停止扩散。
大黄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巨大的尾巴在地上扫起一阵烟尘:“汪。”
小红没好气地把一块废弃的碎蛋壳塞进大黄嘴里:“吃你的!再乱动,老娘把你炖了当狗肉火锅!”
大黄砸吧砸吧嘴,把火髓蛋壳嚼得嘎嘣脆,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简陋手术台上,沈酌月静静地躺着。
她的呼吸很微弱,但极其平稳。陆温辞站在床头,手里端着一口小得不能再小、甚至有些破边的砂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