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种地人最蛮横的固执。
“我跟你说,不认得就不认得。”
她手里的锄头,开始往上扬起。
“大黄不认得我,我就再喂它一回。师父忘了这味,我就再炒一回葱。这破衣服,我就再让二师姐缝一回。至于账本,我再摁着钱不空的头,教他记一回。”
锄刃已经举到了最高点。
“它们忘了,我记得!地没忘,树没忘,灶台没忘!只要我这把锄头还在,地里的东西,就永远是我种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糯双臂猛地发力。
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灵气,就是极其本分、极其暴力的一记劈土!
开天锄的锋刃,硬生生撕开了那片虚假的晚霞。
“轰——”
眼前所有的景象,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巨大镜子。
晚霞、菜地、大黄、师兄姐……在瞬间碎成了无数片发光的残片。
周围的温度骤降。
树心空间那种死寂的、古老的真实感,重新砸了回来。
在这满天飘落的碎片中,枯根残识彻底耗尽了发动幻象的能量。它那一直藏在暗处、高高在上的窥视感,崩溃了。
从那层灰膜深处,迸出了一个极其破碎的、沙哑到不像人类的嗫嚅。
它不像攻击,甚至连求饶都算不上。
那是一句彻底破防的自言自语。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那个沙哑的声音在树心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几万年都化不开的寒意和绝望。
“我记了那死树几万年……我每天都在看它……可我还是想不起,它第一次晒太阳的时候……我到底站在哪。”
姜糯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她听懂了这句嗫嚅里藏着的东西。枯根不是怕死,它是怕——在它死了之后,根本没有人记得它曾经也是个被太阳暖过的园丁。它连自己当初的站位都忘了。
随着这句嗫嚅的落下。
半空中飘落的那些幻象碎片里,忽然混进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姜糯刚才过度纠正了那些“细节”,导致枯根残识在崩溃时,被动泄露出了一部分它死死压缩了几万年都不肯展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