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枯根外围常见的黑血,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像是变质蜂蜜一样的浓浆。这浆液一落地,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极其刺鼻的陈年铁锈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感。
这是被枯根囚禁、吸干、在胃里囤积了几万年的世界树本源。已经完全变质发臭了。
液体溅在灰白地壳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姜糯看着这一地烂摊子,没有后退。她大步走上前,开天锄的锄尖对准了一处被金腐本源腐蚀得最严重的灰白壳层,狠狠插了进去,然后用力往上一撬。
“咔吧。”
一大块厚重的骨灰壳层被硬生生掀翻。
壳层下,没有虫子,没有根须。
而是露出了半张人脸。
那不是一具枯骨,也不是完全腐烂的死尸。而是一个保持着死前痛苦表情的旧纪元修士。他的皮肤已经有一半被树根完全同化成了木质纤维,另一半还保留着灰白色的肉感。
这人在地底被埋了几万年,被同化成了一块半生半死的“活化石”。
他的嘴巴大大地张着,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肌肉还保持着死前极度撕裂的吼叫姿态。
姜糯看着这半张脸,蹲在坑边,看了很久。
她没有拿息壤去试图超度他,也没有挖个坑把他埋了。因为她知道,现在她踩着的这一整片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全都是坟。这下面,埋着无数个纪元里,那些试图来救树、试图来讨伐枯根,却最终被吃干抹净的倒霉蛋。
枯根不是寄生虫,它是个收尸人。
姜糯把手里的开天锄在地上磕了磕,震掉刃口上的金腐烂泥。
“我没空一个个刨你们出来。”姜糯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半脸,声音不大,但带着老农立誓般的沉冷,“等我把底下那条烂根连窝端了。你们的账,跟它一起算。”
说完,姜糯站起身,再也没有多看一眼,扛着大放绿光的开天锄,继续朝着裂隙更深处走去。大黄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一人一狗的背影逐渐融入前方的暗红光晕里。
就在姜糯离开后不久,坑底那张原本死死张大嘴巴的修士半脸,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枯根无处不在的微弱力量拂过了这片残骸。
那半张脸上,被木质化固定的嘴唇,竟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丝。它不再是死前吼叫的痛苦模样,而是变成了一抹极其微弱的、近乎于“解脱”的浅笑。
仿佛世界树残存的一丝本能,在这具残骸里得到了极其短暂的安息。
同一时间,远在移动堡垒后方、被钱不空强行架在操作台上的玄裁分体,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玄裁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频道内疯狂跳动:
“滋……警告。区域数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