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空死死盯着那片空白。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试图把那个空白填上。但他找不到任何东西,连声音的记忆都被剥夺了。
他终于明白枯根的恶意的本质。
死亡可以壮烈,可以被立碑,可以有人为你复仇,有人记得你流过血。
但抹除不是杀你。
抹除是让你白活。是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没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你从未存在过。
那是一种比死透彻一万倍的孤独。
账本在风中哗啦啦地翻动。那些空白的纸页,此刻比鲜血还要沉重。钱不空觉得自己的胃里在翻江倒海,一种前所未有的、找不到敌人的无力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退。
钱不空在那片灰白色的土地外,像一座冰冷的石雕,站了很久。
周围的劳工已经各自去忙了,没人再看这边一眼。那片灰白的土地,仿佛天然就该是那个样子。
钱不空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被扔掉的旧拂尘。拂尘的木柄已经被汗水盘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胡”。
字迹磨损得厉害,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钱不空握紧这把拂尘,站起身。他走到工事区入口最显眼的地方,将拂尘的木柄狠狠插进坚硬的砖缝里。
拂尘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面残破的旗帜。
钱不空抬起头,看着眼前那面高耸的、满是修补痕迹的城墙。
然后,他对着空气,声音极低,却带着咬碎牙齿的狠劲,说了一句:
“你搬的砖,每块都在墙上。墙不倒,你就在。”
没有人回应。
风吹过空荡荡的工事区。
但那堵高墙上,一万三千块砖,每一块,都结结实实地嵌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