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峰的夜晚从不寂静，尤其是今晚。
大食堂的灶火虽然熄了，但院子里的篝火却烧得正旺。那口白天用来熬汤的大黑铁锅此刻被架在篝火上，里面翻滚着红彤彤的牛油辣汤，香气霸道地往每一个人的鼻孔里钻。
“四千三百二十一，四千三百二十二……”
钱不空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一块大青石上，借着火光，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起，嘴里念念有词。他面前堆着的灵石像一座小山，映得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都泛着一层圣洁的金光。
“别数了老四，过来吃肉。”
姜糯手里抓着一把长筷子，在大锅里精准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兽肉，在滚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甚至不需要蘸料，直接塞进嘴里。
滚烫、鲜辣、还有那股属于高阶妖兽肉特有的灵气在舌尖炸开。
“呼——爽！”姜糯眯着眼，一脸满足，“这才叫日子。”
“师妹你不懂，数钱也是一种修行。”钱不空头也不抬，手速反而更快了，“你知道今天这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吗？抵得上杂役峰过去十年的总和！”
他猛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众人，那双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更重要的是，我刚才让负责外围消息的‘线人’去打听了，丹鼎阁今天下午的丹药销量，断崖式下跌了三成。”
“三成？”正在负责切肉的大师兄陆温辞手下一顿。
他手里的菜刀依然是那把黑铁刀，面前是一整块巨大的、还带着寒气的冰原蛮牛肉。他没有用灵力，只是手腕轻抖，刀锋划过肉块的声音轻微得如同风吹过纸张。
每一片肉落入盘中，厚度都完全一致，甚至连肉里的纹理都没有被破坏分毫。
“仅仅是一顿饭，就能撼动丹鼎阁百年的根基？”陆温辞把切好的肉盘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们可是垄断了宗门八成的低阶丹药市场。”
“低阶丹药就是骗局。”
姜糯把一块烫好的肉扔给趴在脚边流口水的大黄，大黄凌空一跃，“咔嚓”一口吞下，顺便嚼碎了那块比精铁还硬的骨头。
“他们把药草炼成丹，美其名曰提纯，实际上流失了五成药性，剩下的五成里还有三成是丹毒。”姜糯擦了擦嘴，语气理所当然，“这就好比把新鲜的苹果榨成汁，再把汁煮干，最后把剩下的渣滓搓成丸子卖给你，还告诉你这叫‘浓缩精华’。”
她指了指锅里翻滚的萝卜片：“而我们，是直接让人吃苹果。谁高谁低，傻子都知道。”
“师妹这比喻……虽然粗俗，但直指大道。”
陆温辞若有所思，手中的刀光又快了几分。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二师姐闻织，此刻正借着火光，手里摆弄着一团乱糟糟的丝线。
她没有吃东西，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热闹的火锅，眼神清冷。
“三成利润，足够让邱鹤龄发疯了。”
闻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冷水，让热火朝天的气氛稍微降了降温，“丹鼎阁养了那么多的客卿长老、供奉，还有那庞大的关系网，全靠这垄断的暴利撑着。我们动了他的钱袋子，比杀了他爹还难受。”
“那就让他难受着呗。”姜糯不以为意，“难不成他还能咬我？”
“他不会咬你，但他会放狗。”
闻织手指一勾，那团乱线在她指尖瞬间绷直，由于绷得太紧，空气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响。
她看向漆黑的山下：“今晚的风不太对。虽然隔得很远，但我能感觉到几股令人恶心的视线，正粘在杂役峰的结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