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了个洞。
那根宽达百丈的世界树枯根,顶着姜糯那不讲理的一记劈砍,极其狼狈地缩回了高维通道。它逃得太快。太暴力。九州原本就被它扎得千疮百孔的界壁,直接被强行扯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边缘极不规则。黑色的黏液顺着裂口往下滴。落入虚空,烧出阵阵腥臭的白烟。
但这股腥臭味只持续了半次呼吸。紧接着。被堵塞、压榨了数万年的九州地脉,迎来了极其恐怖的反弹。
轰隆——!大地震颤。这不是地龙翻身,而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生命力在狂欢。
枯根拔出的那个界壁窟窿里,没有落下天罚。砸下来的是瀑布。纯白色的、肉眼可见的浓稠瀑布。
那是灵气。高维度的、未被污染的原始灵气。
这股灵气狂潮失去了窃天者的中途截留,如同决堤的洪峰,直接倒灌进九州的每一个角落。干旱得甚至出现裂纹的黄土,在接触到这股白色浓雾的瞬间,立刻变得湿润、肥沃。光秃秃的连绵山脉上,深埋在地下的干瘪草籽猛地吸足了水分。发芽。抽枝。膨胀。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废土变成了绿海。那些原本需要几百年才能长成的参天古木,像打了催生剂一样,疯狂拔地而起。粗壮的根须重新扎入地脉,将松散的土层死死锁住。地下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闷响。干涸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灵泉眼,重新贯通。砰!百丈高的水柱冲破地表,直插云霄。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极其耀眼的七彩光晕。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这是高度液化的灵气,是外界修士曾经为了一滴就能屠人满门的顶级灵液!
移动堡垒内部。死寂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饱嗝打破。
老马贴着观察窗,嘴巴张得老大。白色的灵气顺着防弹装甲的缝隙渗进来,直接往他鼻孔里钻。他根本没有运转功法。但他体内那层卡了整整八十年的筑基期壁垒,咔嚓一声,碎了。
金丹成。就这么站着看个热闹的功夫,他结丹了。
旁边,一个在兽潮中被咬断了左臂的散修,原本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现在,他断臂处的肉芽正以极其疯狂的速度蠕动。骨骼重组。经脉接续。他不仅重新长出了一条完好无损的胳膊,连带着修为也顺势顶破了元婴期的门槛。
整个堡垒里,接二连三地响起突破的轰鸣声。灵气太浓了。浓到普通人随便吸一口,都能直接延寿甲子。
“钱总……”裴九算站在操控台前,推了推彻底没了镜片的眼镜框。他右眼的数据流已经停止了乱码。不是算出来了。是运算逻辑彻底崩溃了。
“整个九州的大盘,废了。”裴九算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怎么废的?”顾榫一边检查引擎参数一边问。
“物价不存在了。”裴九算指着外面那连成片的七彩灵泉,“以前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一条人命。现在,你去外面随便捡块砖头,在灵气雾里放半个时辰,那就是极品灵石。”“枯无相那套‘资源有限、必须断绝欲望’的教义,彻底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世界根本没有病。这块地,本来就是一块能让人吃饱穿暖的福地。只是以前被虫子偷了收成。”
钱不空站在一旁,手里极其丝滑地拨弄着新换的纯金算盘。他冷笑一声。“废了?你这双眼睛只盯着下沉市场,活该你以前只能当个倒爷。”钱不空算珠拨得啪啪响。“他们以前是穷鬼,还不起咱们杂役峰的债,只能签卖身契。”“现在他们都变成土豪了。九州到处都是天材地宝。”“那欠咱们的债,不就可以用顶级灵矿、万年灵药来抵了?”钱不空抬起头,眼神极其锐利:“传我命令,把装甲大门打开!让他们出去吸!吸够了,给老子好好干活还债!”
堡垒下方的厚重金属门轰然开启。百万修士大军涌了出去。
没有想象中的狂欢。也没有抢夺资源的互相厮杀。
第一个走出去的老修士,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刚长出齐踝深青草的泥土上。他双手捧起一捧土。土里透着浓郁的灵机。他哭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人潮,像麦浪一样倒下。几百万修士,在这个重获新生的九州大地上,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他们的方向只有一个。半空中,那个扛着暗金色锄头、背着破竹筐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