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
头顶全是层层叠叠的硬甲,甲缝里鼓着灰光。最前端是一圈一圈翻开的口环,刚露出来,四周飞沙就开始往里灌,连半空中散着的灵气都被硬扯过去。
不是风在吹。
是它在吸。
一座还没彻底塌完的小城,连城墙带塔楼,被地缝一卷,整片滑下去。城里剩的那点防护光罩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灭了。
顾榫听得头皮发麻,抓着钉子的手都紧了。
“千丈不止。”
“行。”姜糯把手里的灰拍掉,“大点才好找。”
顾榫扭头看她。
她还盯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起伏,脚下却往黑土里踩深了半寸。
铁棚后头,一台庞然大物停在深槽里。
还没出库。
车体外壳刚装完,履带沉得把地都压出两道直沟,十八列旋耕刀收在尾部,刀背层层叠叠,寒光压着灰,没动,就已经让人看着头疼。车头两侧钉了三层陨铁护板,板缝里夹着密密麻麻的符木和黑土块,都是顾榫刚塞进去的。
他连着熬了两天,眼底发青,嘴唇都起皮了。
可这会儿,他没顾上心疼自己,只盯着前方那条越拱越高的黑甲。
“不够。”
“什么不够?”
“深度。”顾榫一把扔掉手里的长钉,快步走到车边,抬手拍了拍外壳,“你那句三丈深,我照做了。后来地底热流没了,沙眼全变向,我又加到六丈。现在看,六丈也未必够。”
姜糯转头看了车一眼。
“能翻开就行。”
“翻开可以,绞死它得看运气。”顾榫弯腰钻进侧边检修口,又很快探出头,“还有,屏板我装上了,能挡地吸。能挡多久,我没试过。出了峰外黑土线,真要出岔子,谁都补不了。”
姜糯没接这句。
她弯腰,抓了两把土。
左手黑,右手灰。
左手那把还湿,捏下去能成团。右手那把已经全散了,摊在掌心还不老实,细沙顺着掌纹往肉里钻,钻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