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大地没有预警,直接裂开。百丈粗的漆黑钻探管轰入地表,根本不讲理。坚硬的花岗岩、刻满千年阵法的基石,在螺纹旋刃面前,脆弱得连一块豆腐都不如。碎石如暴雨般反向喷射,击中抽水泵的黑甲,叮当乱响。震动。极致的震动。整个杂役峰像是在筛糠。这震动顺着地脉,疯狂向外辐射。逍遥宗残存的几座山峰跟着摇晃,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坠入干涸的河床。护山大阵的残缺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阵眼里的灵石一颗接一颗爆开。“砰!”最后一声闷响,光幕彻底熄灭。大阵直接被这种纯粹的物理质量压到崩溃。许观澜刚站起来,脚下一麻,整个人又被抛飞出去。他死死抱住一根残存的汉白玉石柱。石柱表面布满裂纹。他盯着那台疯狂喷吐黑烟的巨物,眼角狂抽。他堂堂一宗之主,元婴期大修士,现在连站稳都成奢望。这哪里是挖井?这分明是在给九州修真界开膛破肚!远处的九州散修们更是被震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动,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地下三百丈。岩层被绞碎。地下五百丈。死寂的地下暗河床被强行钻穿。这里的泥土干得能起火。连一滴水汽都没有。全被天上的枯水印抽干了。
阎照渴悬在九天之上。他低头看着下方滚滚扬起的灰尘,眼底满是傲慢。大地震颤又如何?声势浩大又如何?他能感知到地脉深处的绝对干涸。他手里的枯水印,掌控着这方天地的水系法则。没有他的允许,地下连一滴泥浆都挤不出来。“没用的。”阎照渴的声音混在狂风中,穿透地层,直接压向杂役峰。“愚蠢至极!”“本使早已抽干了九州最后一滴灵泉!”阎照渴放肆大笑。他托起掌心的枯水印。大印疯狂旋转,灰色的波纹扩散,释放出更加恐怖的脱水威压。地面上几株残存的灵草,当场化作枯黄的粉末。修士们感到喉咙干裂出血,体内的灵力都在枯竭。绝对的垄断。绝对的统治。“这片天地已无一滴水!”阎照渴俯视着那根巨大的铁管,语气充满嘲弄。“你们就算把地心挖穿,挖到幽冥血海,挖出来的也只有岩浆和死灰!”他不怕对方挖。他觉得这一幕很好笑。几只被困在干锅里的蚂蚁,疯狂挖洞,妄图挖出一条河。白费力气。
机器没有理会他的嘲讽。钻头继续疯狂下探。地下八百丈。地下一千丈。这里是修真界地脉的极深处。突变发生。“滋啦——”一声足以刺破修士耳膜的尖锐爆鸣,从地下极深处炸响。整个巨大的抽水泵猛地一顿。庞大的机身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履带死死扣住地面,硬生生向后犁出两道十丈长的深沟。停了。钻不进去了。“警报!警报!”驾驶舱里,顾榫的声音彻底破音。仪表盘上的指针直接打到底,疯狂颤抖,好几个水晶刻度盘当场炸裂。黑漆漆的排气管里喷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刺眼的蓝色火苗。动力过载。地底深处,钻探管的前端撞上了一层东西。那是一层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半透明光幕。极其厚重。极其古老。这是九州位面的底层结界。修真界天道设定的物理极限。再往下,就是虚空乱流,是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域外。刺耳的摩擦声顺着管子传上来。火星顺着钻井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百丈粗的钻探管被烧得通红,金属表面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小师妹!”顾榫死死拉着操纵杆,双手被高温烫得冒起白烟。“挖到底了!”“碰到天道底层界壁了!”顾榫满头大汗,眼神惊恐:“钻头要化了!不能再钻了,管子会爆的!”物理的极限就在这里。修仙界的材料再强,也无法硬抗天道的底层逻辑。
天上。阎照渴笑得更大声了。他认识那层金光。天地法则的铁律。没有哪个修士能靠肉身或者凡铁打破那层界壁,除非是白日飞升的大能。“凡铁也想破天道?”阎照渴看戏看够了。他眼神骤然转冷,抬手压下枯水印。“闹剧该结束了。本使没空陪你们过家家,乖乖变成干尸吧!”印章上的枯萎法则死死锁定杂役峰,准备进行最后的绞杀。
驾驶舱门被一把推开。姜糯几步跨上控制台。她无视扑面而来的恐怖高温。她看着下方喷涌火星的钻井口,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嚣张的阎照渴。“这破地方的水?”姜糯眼底泛起暴躁的凶光。“老娘稀罕抽?”她反手一拔,将一直扛在肩上的生锈锄头取了下来。这把锄头上还沾着刚才杀虫留下的泥,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土腥味。她大步走到抽水泵的主动力槽前。那个卡槽里,原本塞满了极品灵石,此刻灵石的灵气正在飞速耗尽。姜糯一脚踹开灵石残渣。双手握紧锄头。“谁告诉你,我要抽这破地方的水?”话音刚落。她将生锈锄头顺着动力槽,狠狠插了进去。“咔哒。”一声脆响。严丝合缝。
死寂。上一息还在疯狂咆哮的抽水泵,突然安静了。连齿轮的转动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顾榫愣住。许观澜愣住。天上的阎照渴皱起眉头。把自己作死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半息之后。“轰——!!!”一股绝对漆黑、狂暴到无法用修仙常识理解的煞气,从动力槽里轰然炸开。这股气息,带着远古神魔的蛮荒,带着长生村独有的霸道。它顺着机械管线,迅速游走遍抽水泵的全身。原本烧得通红的钻探管,直接变成死寂的幽黑色。那些从各大秘境捡来的残破神兵——破天神枪的枪管、上古战舰的龙骨,在这一刻,被强行注入了高维的魂魄。它们活了过来。禁区管理员权限的硬解。高维代码对低维程序的强行覆写。机器不需要天道认可。机器现在只认这把锄头。齿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的转速,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地下深处。疯狂旋转的黑色钻头,再次抵在那层金色的天道界壁上。“嗤——”没有僵持。没有火花。一把烧红的快刀,切进了一块软烂的黄油。代表着九州位面物理极限的金光壁垒,在沾染了禁区煞气的钻头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绞碎。无数金色的法则碎片如玻璃般崩塌,卷入黑暗的深渊。
天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九州苍穹之上,原本被大旱烤得毫无云彩的天空,撕裂出几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天谴的红光在裂缝中闪烁。红光刚刚探出头,接触到从地下涌出的那股煞气,吓得直接缩了回去。裂缝仓皇闭合。天道在害怕。位面壁垒,穿了。钻探管彻底洞穿修真界的地壳,轰然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高维空间。跨服打洞,完成。
阎照渴站在高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感觉到了。地下那层绝对坚硬的法则,破了。怎么可能?那可是天道底层!用一把生锈的农具,当做机器的钥匙,把天道给捅穿了?完全不符合常理!“你……你到底接通了哪里?!”阎照渴声音打颤,枯水印在他手里疯狂震动。枯水印在畏惧。低维法则遇到高维法则时的本能战栗。他慌了。枯水印的绝对垄断,建立在这个世界的封闭性上。现在,池子被打漏了。
姜糯没有回答。她拔出锄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顾榫。“管子通了。”“准备接水。”
地下深处。壁垒破碎的虚无中,连接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一口神泉。长生村用来浇灌混沌青莲、培育远古神树的水脉。位格高到连当今修真界的天道都不配直视。现在。一根粗暴的金属管子,插进了那口神泉的中心。
伴随着壁垒破碎的巨响落下。短暂的死寂后。地下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轰鸣。“咕隆——”“咕隆——”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不是岩浆翻滚的声音。巨大的抽水泵剧烈摇晃起来,粗壮的管壁向外膨胀。极寒的冰霜顺着漆黑的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连空气中的热浪都被冻结。压迫感。极致的压迫感,从地底直冲天灵盖。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庞大水压,正顺着百丈粗的管道,疯狂向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