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骸的手指正要合拢。毁灭性的化神之力已经锁死了底下的猎物。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没等他发力，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嫌弃的抱怨。
“你叫唤那么大声干嘛？”
姬无骸的手指僵在半空。这一句抱怨，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对抗。就是纯粹的嗓门大。却硬生生把化神大能的绝对统治气场劈出了一道裂缝。
姜糯一手拄着生锈锄头，一手死死捏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根本没看那些压顶的黑云，视线全集中在姬无骸的脖子上。“在天上飘着也就算了。”姜糯用锄头柄指着半空中的姬无骸，满脸厌恶，“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都长霉菌长虫了？病得这么重，不在地底好好捂着，跑出来祸害好人家的菜地？”
全场死寂。风停了。趴在地上的散修们连呼吸都掐断了。
姬长夜正跪在废墟里狂笑，听到这话，笑声像被一脚踩死的鸭子卡在喉咙里。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黑血，双目赤红。“放肆！妖女！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姬长夜指着姜糯，手指剧烈发抖，“老祖乃中土第一化神！天地法则加身！那是你这等乡野村姑能懂的境界？那是我姬家万年不朽的底蕴！”
他转头冲天上疯狂磕头。“老祖！别跟这无知蝼蚁废话！杀了她！用最残忍的手法抽她的神魂点灯！”他用力过猛，脑袋在碎石上磕出闷响。跟着他一起磕头的姬家子弟，又有十几个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血肉全被天上的气息吸走，只剩一摊衣服和枯骨。姬长夜没回头。就算他看到了也不在乎。老祖发威，死几个晚辈补充血气，太正常了。
姜糯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地上的姬长夜。她转过身，看向躲在高达履带后面的钱不空。“四师兄，你看清楚了没？”姜糯用锄头在地上画了个圈。钱不空探出半个脑袋，推了推鼻梁上的铁算盘。“看到什么？我就看到这老赖一出来，咱们两亩极品白菜田全废了！”钱不空咬牙切齿地拨动算珠，“灵气浓度每秒都在往下掉！”“不是钱的事。”姜糯一脸严肃，开始当场复盘。“你看他脖子到锁骨那一块的皮。”钱不空眯起眼睛看过去。“那些灰黑色的纹路，根本不是什么修真者的法则烙印，那叫重度枯死斑。”姜糯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的一把白菜灰，搓了搓。“你再闻闻空气里这股味道。”“根本不是什么天地灵气。”“那是植物芯子烂透了，往外喷毒孢子的腐臭味！”
姜糯把手里的灰一把扬掉，定下了结论。“这哪里是什么化神期大能。这就是个带毒的烂树根！”“还是那种病入膏肓，专门祸害周围好土的重度污染源！”
不远处。陆温辞提着黑铁菜刀，站在阵风口。听到“烂树根”，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天上的姬无骸。“对。”他收起菜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还以为这老东西能熬个高汤吊味。”陆温辞摇摇头，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既然是发了霉的枯木，连塞进灶膛当柴火都不配。烟太大，会熏坏我的锅底。”高达驾驶舱里。顾榫推开舱盖，往外瞥了一眼。“木材？不行。”顾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立刻否决，“这种木头朽透了，做榫卯承重不够，风一吹就散架。拿来做板凳都会扎屁股。”
大黄蹲在姜糯脚边。它原本还对着天上的化神大能流口水，以为出了一块大号肉排。听完姜糯的科普，大黄立刻把嘴闭紧。“呕。”吞天犼干呕了一声。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鼻子，转过身去。狗都不吃。
杂役峰全员，完成了终极判定。不能吃。不能用。纯垃圾。还得交罚款。
钱不空笔走龙蛇。“恶意散播毒孢子，毁坏极品灵田两亩，导致杂役峰全体员工遭受严重的呼吸道威胁。”他在那张十米长的账单末尾重重画了一笔。“环境污染治理费，加收他三个亿！”
天上的姬无骸。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他没降下神罚。他整个人像是被钉死在半空。
眼眶里那两团灰色的雾气，原本是俯视众生的古井无波。此刻却像被丢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疯狂翻滚沸腾。
“带毒的烂树根。”“芯子烂透了。”“往外喷毒孢子的污染源。”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精准无比地锯开了他遮掩了上万年的天大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上万年前，他大限将至，迟迟无法突破化神。为了活下去，为了这所谓的姬家底蕴。他到底在地底深处，跟那团黑色的物质签了什么契约。他以为自己是吸收了天地至极的力量，成为了中土的真神。但在地底沉睡的这漫长岁月里，他越来越清楚。他早就不受自己控制了。那种名为“枯萎”的灰气，把他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吃得干干净净。他就是个被抽干了本源的宿主。一个用来给某种存在源源不断提供“死气”的傀儡。
上万年来，没人敢直视他。没人能看透他。世家把他当成至高无上的保护伞。九州修士把他当成不可战胜的神话。结果。今天。一个背着破竹筐的农家丫头，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连一丝灵力都没用。直接扯下了他最后的底裤。把他最恐惧、最恶心的真实面目，用看病害植物的眼光，剥得干干净净！
不是神明。是病株。是个长了霉菌的烂树根。
姬无骸干瘪的面皮开始疯狂扭曲。高高在上的化神威严瞬间坍塌，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死穴后的极度恼羞成怒。他不再维持那种冰冷的神性。“闭嘴！”姬无骸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洪钟大吕，而是像夜枭般刺耳、难听。带着浓浓的朽木折断声。
轰！周围那八条原本慢条斯理扭动的法则锁链，瞬间绷得笔直。黑灰色的斑块在锁链上急速蔓延，灰气彻底实质化。那些锁链不再是维持天地平衡的规则，而是变成了八条狂躁的黑色雷霆。天空中的血色阴云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撕碎。天地之间，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死灰气流。气流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悬在杂役峰众人的头顶。
“你懂什么！”姬无骸死死盯着地上的姜糯，眼眶里的灰气透出无尽的怨毒。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彻底走调。“本座是神！本座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姜糯叹了口气。她把背上的竹筐卸下来，放在地上。从筐里翻出了一块破抹布，擦了擦那把生锈的锄头。“病得都不认人了。”姜糯摇摇头，握紧了木柄，“这种烂树根，留着也是传毒。只能刨出来烧了。”
天上。姬无骸双手猛地合拢。八条黑色雷霆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带着抽干一切的死寂，轰然砸下。“无知蝼蚁。”“本座今日便抽干你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