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滚滚。杂役峰的清晨被刺鼻的机油味填满。
姜糯站在战车最前方的撞角后。她今天特意把背后的竹筐藤条勒紧。风很大，她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卷长达十米的羊皮账单。这是钱不空连夜算出来的。八千万极品灵石。少一个子都不行。
账单末端在风中哗啦作响。
下方是漫山遍野的灵田。
几万名被铁链串在一起的世家战俘，正拿着锄头在粪坑边发抖。
姬玉扛着两桶大粪。他浑身沾满污秽，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头钢铁怪物。腿肚子直转筋。这群南荒的土匪不仅没被十万大军剿灭，现在还要开着他们姬家的战舰残骸出门。
“走吧。求求你们赶紧走。”姬玉小声念叨。
周围的战俘听见这话，都在拼命点头。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盼着这群恶魔赶紧离开南荒，去祸害中土的老家。
这群高高在上的世家精锐，此刻居然觉得留下来挑粪是一种难得的福报。只要不面对那个拿着锄头的农女，干什么都行。
顾榫坐在驾驶舱里。双手压住粗糙的木质操纵杆。
用力。到底。
战车底部的青空流银阵纹全部亮起。红光刺目。被强行改造的动力炉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咆哮。狂暴的灵力顺着铁木管道砸向履带底部的推进阵眼。
地面的泥土层层崩碎。
庞大的战车堡垒缓缓拔地而起。它没有任何飞舟那种轻盈的漂浮感，而是纯粹靠着暴力将空气往下压，硬生生把自己抬了起来。
阴影扩大。
清晨刚露头的太阳被这团钢铁与木头的缝合怪彻底遮蔽。整个逍遥宗瞬间陷入昏暗。
陆温辞在车顶架好了一口新锅。锅底的柴火用的是姬家战舰的百年灵木。他低头往锅里扔了两把花椒。热油滋啦作响。
“火候正好。”他拿黑铁菜刀切着一块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妖兽肉。
闻织坐在锅边。手里捏着几根透明的丝线。她正在给姜糯的防风披风缝边。缝两针，抬头看看方向。
这根本不像去打仗。像是一家人出门赶集。去赶一场名为“抄家”的大集。
逍遥宗主峰上，宗主许观澜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他看着那台嚣张到极点的战车升空，抬手捂住了脸。没阻拦。假装闭关。只要不拆自家山头，随便他们去哪闹。
逍遥宗外围三十里。
一座隐蔽的山头上。几名南荒大宗门的探子正趴在草丛里。
他们是来收尸的。昨天十万大军围山，南荒所有势力都断定逍遥宗活不过昨晚。他们甚至带了铁锹，准备等姬家大军走后，去杂役峰废墟里挖点剩下的灵草根。
现在。铁锹掉在了地上。
一名探子张大嘴巴。看着那台遮天蔽日的战车碾碎云层，带着刺耳的轰鸣升上高空。
“没死。”他舌头打结。
旁边的人死命揉眼睛。“那是什么东西？姬家的战舰？不对。姬家的战舰没这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