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把那张沾着黄泥的羊皮纸抹平。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还晕开了几块,透着一股随意的土味。她甚至用袖子擦了擦纸边缘的污渍,显得十分珍惜这份契约。
钱不空走上前,指尖敲在羊皮纸上,清了清嗓子。
商盟废墟上刮过一阵凄凉的冷风。卷起几片碎裂的金箔,落在泥水坑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抢到物资的散修们还在为一块地砖大打出手。昔日辉煌的商都,如今彻底成了修罗场。
“听好了,我只念一遍。”钱不空的铁算盘在腰间晃荡,发出令人胆寒的磕碰声。他微微弯腰,盯着瘫在地上的裴九算。
“第一条,打工期限五百年。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完。”
裴九算脸皮猛地一抽。满是泥污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碎石里。
钱不空拨了一下面前的算珠,继续念:“第二条,全年无休。没有探亲假,没有病假。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去拿扫把。哪怕你只剩下半截身子,也得用两只手爬去扫。猪圈的卫生标准,按我们杂役峰的规矩来,有一点异味,扣十年寿命。”
算珠清脆的撞击声落在裴九算耳朵里,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击在他的神魂上。
“第三条,你所有的工钱全部用来抵扣债务。在杂役峰,你没有灵石支配权,直到这十米长的赤字清单彻底清零。”
裴九算瞪着那张破纸,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五百年。
修真者的寿命确实长,金丹修士活个几百岁不成问题。但这五百年要在猪圈里度过?日复一日地扫粪便、理账本?
他裴九算是什么人?
半天前,他还是修真界第一商盟的掌舵者。他打个喷嚏,九州物价都要震三震。这全天下的商铺,有哪一家没挂过我裴九算的名号?他住的是用极品灵石铺地的宫殿,喝的是千年雪山灵泉。各大宗门的长老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裴会长”。
让他去扫猪圈?
“你们直接杀了我!”裴九算猛地捶向地面的污水。泥浆飞溅,落在他破烂不堪的法袍上,显得无比凄惨。
他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咆哮:“我手握百亿资金!我掌控过无数修真者的命脉!你们让我去扫猪圈?是对我修道之心的践踏!是对我人格的极致侮辱!”
裴九算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他宁愿现在就被抽魂点灯,也绝不接受这种把人当牲口用的规矩。
姜糯嗑了一粒瓜子,将瓜子皮吐在旁边的废墟上。
“师兄,这人脾气还挺大。五百年很久吗?村东头的王大爷种地种了八百年,也没见他抱怨过。”姜糯拍了拍手,满脸不解。
她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裴九算:“你知足吧。就你这干瘦的身板,去犁地肯定拉不动犁耙。去劈柴又嫌没力气。扫猪圈已经是最轻松的活了。而且我们杂役峰的猪也不咬人,偶尔吃得多了才会吐点火星子。”
猪吐火星子?裴九算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钱不空冷笑一声,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剔骨短刀上。
就在他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阶下囚一点教训时,一阵奇异的香味突然飘进了废墟大厅。
这香味极度诡异。带着浓烈的药草苦味,又夹杂着某种妖兽肉质被炖烂后的奇特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