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很毒。商盟总部的废墟上,升起阵阵扭曲的热浪。
裴九算躺在一处浑浊的泥水洼里。他的双腿在刚才的坠楼中摔断了,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原本每天都有专人用灵泉打理得十分体面的黑发,现在全白了。脏兮兮的白发混着血痂和泥灰,死死粘在额头上。
远处广场上传来修士们排队领号牌的喧闹声。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在商盟贵宾室里喝茶的宗门长老,现在正为了去杂役峰挑粪的岗位争得面红耳赤。
裴九算闭着眼睛。他嘴里全是咸腥的血水和泥沙。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粗布鞋底踩在碎裂的紫金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重重踩在裴九算的心脏上。
脚步声停在泥水洼旁边。
裴九算费力地睁开眼皮。阳光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看到了钱不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还有那把漆黑的铁算盘。
裴九算扯动干裂的嘴角,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惨笑。
“看笑话就免了。”裴九算的声音彻底哑了,“商盟倒了。大盘崩了。我满盘皆输。”
他把头偏向一侧,露出满是泥垢的脖颈。
“动手吧。给我个痛快。”
钱不空冷着脸没接话。他抬起脚,一脚踢开地上的泥水。脏水直接泼在裴九算的脸上,糊住了他的半边脸。
“想死?”钱不空冷哼一声,“你想得倒挺美。你用九州的钱做空我杂役峰,这中间产生的物价波动,差价怎么算?”
裴九算愣住了。他睁大眼看着钱不空。
钱不空把手里的铁算盘端平。手指飞快地拨动最上面的一排算珠。算珠碰撞,发出密集的响声。
“第一笔账。你指使顾鉴真恶意压价,把我师妹带来的真龙逆鳞说成破鱼鳞。耽误了我们最佳的卖货时机。”钱不空手指一拨,“按照当天的极品灵石汇率折算误工费,五百万极品灵石。”
裴九算瞪圆了眼睛。这算哪门子账。
“第二笔账。你下令全城商铺封杀杂役峰。逼得我们不得不卖泥巴盲盒。那几天的泥巴,全是我们小师妹熬夜从禁区边上挖回来的。”钱不空继续拨算珠,“人工费加上熬夜加班费,算你一千万极品灵石。”
“你疯了!”裴九算大声咳嗽起来,泥水呛进气管,“那都是你们自己卖出去的!而且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钱不空根本不理他,继续面无表情地报账。
“第三笔账。你雇佣无影楼的杀手半夜去客栈暗杀。我二师姐为了处理那些杀手,弄坏了三根天蚕丝。客栈的地板也被弄脏了,我们倒赔了掌柜违约金。这笔清洁费和精神损失费,算你三千万。”
算珠啪啪作响,每一声都在催命。
“第四笔账。今天你发动散修挤兑。导致大盘彻底崩溃。我们手里原本值钱的商盟灵票,现在全成了废纸。这笔汇率差价,足足三百个亿。”
钱不空停下动作。把算盘直接怼到裴九算面前。
“本金加上利息,再算上刚才说的那些杂费。你欠杂役峰整整五百零一亿极品灵石。”
裴九算看着算盘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珠子,气得浑身发抖。他做了几百年的生意,玩弄规则无数,从来没见过这么流氓的算账方式。
“你这是敲诈!”裴九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商盟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了。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另一串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