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二班长拉了一下袖子,又咽了回去。
孙成才越说越顺,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一副"你们都不懂就我懂"的架势:"分兵?分什么兵?四个碉堡,东南西北各一个,离得远的相隔几百米,有的怕是隔了上千米!你把人拆散了撒出去,真出了事,怎么联络?电话线全断了,你让通讯班跑着传话?跑死了也来不及!这叫分兵?这叫自乱阵脚!"
他最后把最重的一句话砸了出来:"还有你说的防猛兽——纯属无稽之谈!毛主席早就告诉咱们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狼也好,熊也好,不过就是四条腿的畜生,还能比国民党的飞机大炮厉害?还能比美国鬼子的坦克厉害?咱们是毛主席的革命战士,连敌人都没怕过,还能让几头狼给吓住?"
他说完,往自己的马扎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挂着一副"我已经把你们都驳倒了"的表情。
帐篷里安静了十来秒。炉子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火苗把孙成才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一晃一晃的。
赵刚实在憋不住了。他黑着脸从角落里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像石头从坡上往下滚:"孙指导员,你是领导,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我跟着林副连长在老林子里执行过多次任务,他说的话,至今没一句落空过。你说打不着野物,那去年冬天我们在老林子里蹲了那么多天,全靠打猎活下来的。"
孙成才的脸色变了,二郎腿放了下来。
赵刚没看他,接着往下说:"你说弹药金贵,打猎费子弹。到时候一百五六十号人困在大雪里,给养断了,不靠打猎吃什么?吃雪吗?吃树皮吗?"
"放肆!"孙成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在跟谁说话?"
刘连长终于抬了抬手。他这一抬手,两个人都闭了嘴。
"赵刚,坐下。"
赵刚闷声坐了回去,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呼呼的。
林墨不想再惯着孙成才,因为接下来的行动关乎全连上下的安危:"孙指导员,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些是有道理的。弹药确实金贵,分兵也确实有指挥上的难处。可我说的那些,也是实情——天气不等人,一百多号人的极限生存考验不等人。
关于防兽,你还记不记得你头一天到达这里,因为摔死了狼崽子,有多少绿眼睛从四面八方看着你们!"
孙成才一下子哑了火。
那不是一双两双,那是几十双、上百双!
他不知道这事是谁告诉林墨的,但他肯定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抢功诿过、浪费子弹、造成人员受伤,那一条他都脱不了干系。
林墨既然知道了他摔狼崽子,肯定也了解了整个事件经过,他要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翻个底掉,在坐的所有人怎么看他?
通讯班的小周已经在拿眼睛瞅他了。
对,那小子手里还有他当时发给省军区的电文底稿,那可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把柄。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暂时先忍一忍,回头找个机会再踩死你!
想到这儿,孙成才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个……我认真想了一下,林副连长说的有一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