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营长转过头,看了林墨一眼。那一眼里的潜台词很多——这还用你教?你算哪根葱?怎么哪哪都有你?显摆你能耐是吧?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直接说出口。他只是很随意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
“林墨同志,你放心。毛主席教导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当了十几年的兵,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破甬道,还能把我怎么着?”
“毛主席还说过:‘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咱们现在这情况,不正好到了‘再坚持一下’的节骨眼上?”
他说完,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林墨脸上滑开,扫了一圈其他人。没人接他的话。
他的眼睛里有自信,有轻慢,还有一种从骨子里向外渗的逆反——像是在说“你越是不让我去,我越是要去,去成了,功劳就是我的”……
连长刘向东不再说了。因为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散会的时候,赵排长走到林墨身边,压低声音。
“林副连长,就让他这么进去?”
“不让他去,能怎么办?我们拦不住。”
赵排长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再出事。他那个天下叭我第一的性格,那个言大于行的草包脾气,进去了能听劝?万一……”
“万一出了事,我们得接应!”
“我们还得帮他擦屁股、兜底?”
“不是帮他,是不能让再让战士们白白牺牲、受伤!”
远处,被扒开甬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在等着什么人走进去。
孙成才忙占据了指挥楼的第二层,就在刘连长的“头上”,他把那里当成了他的作战指挥室。
摊开的地图铺在一张旧桌子上,他拿着红蓝铅笔在上面煞有介事地画来画去,把甬道的走向标注出来、把可能的分支画上问号、把疑似金矿的位置圈出来……
你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蒙的,准确不准确的不重要,反正在地图上一标,这一块红那一块蓝,瞅着挺像那么回事。
他心里有一个不忿的念头——林墨找到了坠机、摸到了机场,还找到了通往第七观测点的密道……可自己已经行先行向军区打了报告,说机场是自己找到的……接下来,如果自己再成功在这条甬道里找到点什么,妥妥的会再露一鼻子!
这种情况下,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甬道找到了,还有铁轨!
里边指定有好玩意儿啊!
可刘向东和林墨不敢进去,这不就是留给自己机会吗?
忙活了大半天,自我陶醉了大半天。
他越想越兴奋,手指在地图上画圈,越画越大。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稍稍平复“此起彼伏”的心情,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道黑黢黢的山壁。
甬道口就在山壁脚下,被暮霭半掩着,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